晦庵集卷九

晦庵集卷九

  答张敬夫

  道即本也

  道即本也却恐文章未安葢莫非道也而道体中又自有要约根本处非离道而别有本也如云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此所谓本也无它达之天下也则是本既立而道生矣此则是道之与本岂常离而为二哉不知如此更有病否

  茍志于仁

  夫举措自吾仁中出而俯仰无所愧怍更无打不过处此惟仁者能之顔曽其犹病诸今以志于仁者便能如此亦不察乎浅深之序矣愚窃以为志于仁者方是初学有志于仁之人正当于日用之间念念精察有无打不过处若有即深惩而痛改之又从而究夫所以打不过者何自而来用力之久庶乎一旦廓然而有以知仁矣虽曰知之然亦岂能便无打不过处直是从此存养十分纯熟到顔曽以上地位方是入此气象然亦岂敢自如此担当只是诚心恭已而天理流行自无间防尔今説才志于仁便自如此担当了岂复更有进步处耶又且气象不好亦无圣贤意味正如张子韶孝经首云直指其路急防而疾趋之此何等气象耶葢此章恶字只是入声诸先生言之已详岂忽之而未尝读耶理之至当不容有二若以必自己出而不蹈前人为髙则是私意而已矣

  横耳所闻无非妙道

  横耳所闻乃列子之语与圣人之意相入不得圣人只言耳顺者盖为至此浑是道理闻见之间无非至理【谓之至理便与妙道不同】自然不见其它虽有逆耳之言亦皆随理冰释而初无横耳之意也只此便见圣人之学异端之学不同处其辨如此只毫髪之间也

  与四时俱者无近功所以可大受而不可小知也谓它只如此

  一事之能否不足以尽君子之蕴故不可小知任天下之重而不惧故可大受小人一才之长亦可器而使但不可以任大事尔

  民非水火不生活于仁亦然尤不可无者也然水火犹见蹈之而死仁则全保生气未见蹈之而死者

  此段文义皆是只此一句有病不必如此过求

  知仁勇圣人全体皆是非圣人所得与焉故曰夫子自道也

  道体无穷故圣人未尝见进之有余也然亦有勉进学者之意焉自道恐是与道为一之意不知是否

  上达下达凡百事上皆有达处惟君子就中得个髙明底道理小人就中得个污下底道理

  吕谓君子日进乎髙明小人日究乎污下

  天下之为父子者定为子必孝为臣必忠不可

  罗先生云只为天下无不是底父母此説得之

  四体不言而喻无人説与它它自晓得

  语太简不知它指何人此亦好髙之

  强恕而行临事时却为私利之心夺不强则无以主恕

  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此是理明欲尽者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此是强恕而行者

  无所用耻小人机变之心胜初不知有耻故用不着它

  为机变之巧则文过饰非何所不至无所用耻也礼之用和为贵礼之发用处以和为贵是礼之和犹水之寒火之热非有二也当时行之百姓安之后世宜之莫不见其为美也所谓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百姓徧为尔徳先王之道若以此为美而小大由之则有所不行葢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知和之云云又逐末而忘本故亦不可行也

  大凡老子之言与圣人之言全相入不得也虽有相似处亦须有毫厘之差况此本不相似耶此説似亦过当礼与和是两物相须而为用范説极好伊川和静以小大由之一句连上句説似更分明可更详味若如此説恐用心渐差失其正矣

  先行其言一云行者不是泛而行乃行其所知之行也但先行其言便是个活底君子行仁言则仁自然从之行义言则义自然从之由形声之于影响也道理自是如此非有待而然也惟恐其不行耳

  此章范谢二公説好不须过求恐失正理

  见其礼而知其政子贡自説己见礼便知政闻乐便知徳【礼乐正意不必是百世之王不必是夫子只是泛论】由百世之后等校百世之王皆莫能逃吾所见吾所闻自生民以来未有如孔子者宰我子贡有若到那时虽要形容孔子但各以其所自见得孔子超出百世而孔子所以超出百世终不能形容也

  此説甚好但不知子贡敢如此自许否恐亦害理也更商量看一云是子贡见夫子之礼而知夫子之所以为政闻夫子之乐而知夫子之所以为徳也如知夫子之得邦家之事也亦是子贡闻见所到也莫之能违则吾夫子是个规矩准绳也

  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谓必于射则不免有争焉及求其所以争者则乃在乎周旋揖逊之间故其争也君子异乎众人所以角力尚客气也

  此説甚好

  充类至义之尽也谓之义则时措之宜无有尽也若要充类而至如不由其道而得者便把为盗贼之类是义到此而尽举世无可与者殊不知圣贤权机应用无可无不可者亦与其洁之义如象日以杀舜为事及见之象喜亦喜义到此有何尽时

  不必如此説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之尽也熹旧常为説曰充吾不穿窬之心而至于义之尽则可自谓如此岂可以此责人哉诸侯之于民所取固不足道云

  答张钦夫论仁説

  天地以生物为心此语恐未安

  熹窃谓此语恐未有病葢天地之间品物万形各有所事惟天确然于上地隤然于下一无所为只以生物为事故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而程子亦曰天只是以生为道其论复见天地之心又以动之端言之其理亦已明矣然所谓以生为道者亦非谓将生来做道也凡若此类恐当且认正意而不以文害词焉则辨诘不烦而所论之本指得矣

  不忍之心可以包四者乎

  熹谓孟子论四端自首章至孺子入井皆只是发明不忍之心一端而已初无义礼智之心也至其下文乃云无四者之心非人也此可见不忍之心足以包夫四端矣葢仁包四徳故其用亦如此前説之失但不曽分得体用若谓不忍之心不足以包四端则非也今已改正仁専言则其体无不善而已对义礼智而言其发见则为不忍之心也大抵天地之心粹然至善而人得之故谓之仁仁之为道无一物之不体故其爱无所不周焉

  熹详味此言恐説仁字不着而以义礼智与不忍之心均为发见恐亦未安葢人生而静四徳具焉曰仁曰义曰礼曰智皆根于心而未发所谓理也性之徳也及其发见则仁者恻隠义者羞恶礼者恭敬智者是非各因其体以见其本所谓情也性之发也是皆人性之所以为善者也但仁乃天地生物之心而在人者故特为众善之长虽列于四者之目而四者不能外焉易传所谓専言之则包四者亦是正指生物之心而言非别有包四者之仁而又别有主一事之仁也惟是即此一事便包四者此则仁之所以为妙也今欲极言仁字而不本于此乃槩以至善目之则是但知仁之为善而不知其为善之长也却于已发见处方下爱字则是但知己发之为爱而不知未发之爱之为仁也又以不忍之心与义礼智均为发见则是但知仁之为性而不知义礼智之亦为性也又谓仁之为道无所不体而不本诸天地生物之心则是但知仁之无所不体而不知仁之所以无所不体也凡此皆愚意所未安更乞详之复以见教程子之所诃正谓以爱名仁者

  熹按程子曰仁性也爱情也岂可便以爱为仁此正谓不可认情为性耳非谓仁之性不发于爱之情而爱之情不本于仁之性也熹前説以爱之发对爱之理而言正分别性情之异处其意最为精密而来谕每以爱名仁见病下章又云若専以爱命仁乃是指其用而遗其体言其情而畧其性则其察之亦不审矣葢所谓爱之理者是乃指其体性而言且见性情体用各有所主而不相离之妙与所谓遗体而畧性者正相南北请更详之

  元之为义不専主于生

  熹窃详此语恐有大病请观诸天地而以易彖文言程传反复求之当见其意若必以此言为是则宜其不知所以为善之长之説矣此乃义理根源不容有毫厘之差窃意髙明非不知此特命辞之未善尔

  孟子虽言仁者无所不爱而继之以急亲贤之为务其差等未尝不明

  熹按仁但主爱若其等差乃义之事仁义虽不相离然其用则各有主而不可乱也若以一仁包之则义与礼智皆无所用矣而可乎哉【无所不爱四字今亦改去】

  又论仁説

  昨承开论仁説之病似于鄙意未安即已条具请教矣再领书诲亦已异晓然大抵不出熹所论也请复因而申之谨按程子言仁本末甚备今撮其大要不过数言葢曰仁者生之性也而爱其情也孝悌其用也公者所以体仁犹言克已复礼为仁也学者于前三言者可以识仁之名义于后一言者可以知其用力之方矣今不深考其本末指意之所在但见其分别性情之异便谓爱之与仁了无干涉见其以公为近仁便谓直指仁体最为深切殊不知仁乃性之徳而爱之本因其性之有仁是以其情能爱【义礼智亦性之徳也义恶之本礼逊之本智知之本因性有义故情能恶因性有礼故情能逊因性有智故情能知亦若此尔】但或蔽于有我之私则不能尽其体用之妙惟克已复礼廓然大公然后此体浑全此用昭著动静本末血脉贯通尔程子之言意葢如此非谓爱之与仁了无干涉也【此説前书言之已详今请复以两言决之如熹之説则性发为情情根于性未有无性之情无情之性各为一物而不相管摄二説得失此亦可见】非谓公之一字便是直指仁体也【细观来喻所谓公天下而无物我之私则其爱无不溥矣不知此两句甚处是直指仁体处若以爱无不溥为仁之体则陷于以情为性之失髙明之见必不至此若以公天下而无物我之私便为仁体则恐所谓父者漠然无情但如虚空木石虽其同体之物尚不能有以相爱况能无所不溥乎然则此两句中初未尝有一字説着仁体须知仁是本有之性生物之心惟公为能体之非因公而后有也故曰公而以人体之故为仁细看此语却是人字里面带得仁字过来】由汉以来以爱言仁之弊正为不察性情之辨而遂以情为性尔今欲矫其弊反使仁字泛然无所归宿而性情遂至于不相管可谓矫枉过直是亦枉而已矣其弊将使学者终日言仁而实未尝识其名义且又并与天地之心性情之徳而昧焉窃谓程子之意必不如此是以敢详陈之伏惟采察

  又论仁説

  熹再读别纸所示三条窃意髙明虽已灼知旧説之非而此所论者差之毫忽之间或亦未必深察也谨复论之伏幸裁聴广仲引孟子先知先觉以明上蔡心有知觉之説已自不伦其谓知此觉此亦未知指何为説要之大本既差勿论可也今观所示乃直以此为仁则是以知此觉此为知仁觉仁也仁本吾心之徳又将谁使知之而觉之耶若据孟子本文则程子释之已详矣曰知是知此事【如此事当如此也】觉是觉此理【知此事之所以当如此之理也】意已分明不必更求妙且其意与上蔡之意亦初无干涉也上蔡所谓知觉正谓知寒暖饱饥之类尔推而至于酬酢佑神亦只是此知觉无别物也但所用有小大尔然此亦只是智之发用处但惟仁者为能兼之故谓仁者心有知觉则可谓心有知觉谓之仁则不可葢仁者心有知觉乃以仁包四者之用而言犹云仁者知所羞恶辞让云尔若曰心有知觉谓之仁则仁之所以得名初不为此也今不究其所以得名之故乃指其所兼者便为仁体正如言仁者必有勇有徳者必有言岂可遂以勇为仁言为徳哉今伯逢必欲以觉为仁尊兄既非之矣至于论知觉之浅深又未免证成其説则非熹之所敢知也至于伯逢又谓上蔡之意自有精神得其精神则天地之用皆我之用矣此説甚髙甚妙然既未尝识其名义又不论其实下功处而欲骤语其精神此所以立意愈髙为説愈妙而反之于身愈无根本可据之地也所谓天地之用即我之用殆亦其传闻想像如此尔实未尝到此地位也愚见如此不识髙明以为如何

  又

  来教云夫其所以与天地万物一体者以夫天地之心之所有是乃生生之蕴人与物所公共所谓爱之理也熹详此数句似颇未安葢仁只是爱之理人皆有之然人或不公则于其所当爱者又有所不爱惟公则视天地万物皆为一体而无所不爱矣若爱之理则是自然本有之理不必为天地万物同体而后有也熹向所呈佀仁説其间不免尚有此意方欲改之而未暇来教以为不如克齐之云是也然于此却有所未察窃谓莫若将公字与仁字且各作一字看得分明然后却看中间两字相近处之为亲切也若遽混而言之乃是程子所以谓以公便为仁之失此毫厘间正当子细也又看仁字当并义礼智字看然后界限分明见得端的今舍彼三者而独论仁字所以多説而易差也又谓体用一源内外一致为仁之妙此亦未安葢义之有羞恶礼之有恭敬智之有是非皆内外一致非独仁为然也不审髙明以为如何

  答钦夫仁疑问

  仁而不佞章

  説云仁则时然后言疑此句只説得义字

  不知其仁也章

  説云仁之义未易可尽不可以如是防若有尽则非所以为仁矣又曰仁道无穷不可以是防此数句恐有病葢欲极其广大而无所归宿似非知仁者之言也未知焉得仁章

  此章之説似只説得智字

  井有仁焉章

  此章之説似亦只説得智字

  克已复礼为仁

  説云由乎中制乎外按程集此误两字当云而应乎外又云斯道也果思虑言语之可尽乎详此句意是欲发明学要躬行之意然言之不明反若极其妙务欲使人晓解不得将啓望空揣摸之病矣向见吴才老説此章云近世学者以此二语为微妙隠奥圣人有不传之妙必深思黙造而后得之此虽一偏之论然亦吾党好谈妙有以启之也此言之失恐复堕此不可不察必世而后仁章

  説云使民皆由吾仁如此则仁乃一已之私而非人所同得矣

  樊迟问仁章

  説云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则仁其在是矣又云要须从事之久功夫不可间防恐须先説从事之久功夫不可间防然后仁在其中如此所言却似颠倒也

  仁者必有勇章

  説云于其所当然者自不可御又云固有勇而未必中节也者故不必有仁此似只説得义字

  未有小人而仁者也章

  説云惟其防然莫觉皆为不仁而已矣此又以觉为仁之病

  杀身成仁章

  説云是果何故哉亦曰理之所防全吾性而已欲全吾性而后杀身便是有为而为之且以全性两字言仁似亦未是

  知及仁守章

  説云如以爱为仁而不明仁之所以爱此语葢未尽宰我问丧章

  説云以为不仁者葢以其不之察也宰我闻斯言而出其必有以悚动于中矣据此似以察知悚动为仁又似前説冥然莫觉之意

  殷有三仁章

  説云三人皆处之尽道皆全其性命之情以成其身故谓之仁又云可以见三子之所宜处矣此似只説得义字又以全其性命之情为仁前已论之

  博学而笃志章

  明道云学者要思得之説云葢不可以思虑臆度也按此语与明道正相反又有谈説妙之病前所论不知其仁克已复礼处与此正相类大抵思虑言语躬行各是一事皆不可废但欲实到须躬行非是道理全不可思量不可讲説也然今又不説要在躬行之意而但言不可以言语思虑得则是相率而入于禅者之门矣以上更望详考之复以见教又刘子澄前日过此説髙安所刋太极説见今印造近亦有在延平见之者不知尊兄以其书为如何如有未安恐须且収藏之以俟考订而后出之也言仁之书恐亦当且住即俟更讨论如何

  答钦夫仁説

  仁説明白简当非浅陋所及但言性而不及情又不言心贯性情之意似只以性对心若只以性对心即下文所引孟子仁人心地也与上文许多説话似若相戾更乞详之

  又曰已私既克则廓然大公与天地万物血脉贯通爱之理得于内而其用形于外天地之间无一物之非吾仁矣此亦其理之本具于吾性者而非彊为之也【此数句亦未安】葢已私既克则廓然大公皇皇四达而仁之体无所蔽矣夫理无蔽则天地万物血脉贯通而仁之用无不周矣然则所谓爱之理者乃吾本性之所有特以廓然大公而后在非因廓然大公而后有也以血脉贯通而后达非以血脉贯通而后存也今此数句有少差紊更乞详之爱之之理便是仁若无天地万物此理亦有亏欠于此识得仁体然后天地万物血脉贯通而用无不周者可得而言矣葢此理本甚约今便将天地万物夹杂説却鹘突了夫子答子贡博施济众之问正如此也更以复见天地之心之説观之亦可见葢一阳复处便是天地之心完全自足非有待于外也又如濂溪所云与自家意思一般者若如今説便只説得一般两字而所谓自家意思者却如何见得耶

  又云视天下无一物之非仁此亦可疑葢谓视天下无一物不在吾仁中则可谓物皆吾仁则不可葢物自是物仁自是心如何视物为心耶

  又云此亦其理之本具于吾性者而非彊为之也详此葢欲发明仁不待公而后有之意而语脉中失之要之视天下无一物非仁与此句似皆剰语并乞详之如何

  答张钦夫

  诸説例防印可而未发之防又其枢要既无异论何慰如之然比观旧説却觉无甚纲领因复体察得见此理须以心为主而论之则性情之徳中和之妙皆有条而不紊矣然人之一身知觉运用莫非心之所为则心者固所以主于身而无动静语黙之间者也然方其静也事物未至思虑未萌而一性浑然道义全具其所谓中是乃心之所以为体而寂然不动者也及其动也事物交至思虑萌焉则七情迭用各有攸主其所谓和是乃心之所以为用感而遂通者也然性之静也而不能不动情之动也而必有节焉是则心之所以寂然感通周流贯彻而体用未始相离者也然人有是心而或不仁则无以着此心之妙人虽欲仁而或不敬则无以致求仁之功葢心主乎一身而无动静语黙之间是以君子之于敬亦无动静语黙而不用其力焉未发之前是敬也固已主

乎存养之实已发之际是敬也又常行于省察之间方其存也思虑未萌而知觉不昧是则静中之动复之所以见天地之心也及其察也事物纷纠而品节不差是则动中之静艮之所以不获其身不见其人也有以主乎静中之动是以寂而未尝不感有以察乎动中之静是以感而未尝不寂寂而常感感而常寂此心之所以周流贯彻而无一息之不仁也然则君子之所以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者在此而已葢主于身而无动静语黙之间者心也仁则心之道而敬则心之贞也此彻上彻下之道圣学之本统明乎此则性情之徳中和之妙可一言而尽矣熹向来之説固未及此而来喻曲折虽多所发明然于提纲振领处似亦有未尽又如所谓学者先须察识端倪之发然后可加存养之功则熹于此不能无疑葢发处固当察识但人自有未发时此处便合存养岂可

必待发而后察察而后存耶且从初不曽存养便欲随事察识窃恐浩浩茫茫无下手处而毫厘之差千里之缪将有不可胜言者此程子所以每言孟子才髙学之无可依据人须是学顔子之学则入圣人为近有用力处其微意亦可见矣且如洒扫应对进退此存养之事也不知学者将先于此而后察之耶抑将先察识而后存养也以此观之则用力之先后判然可观矣来教又谓动中静涵所谓复见天地之心亦所未喻熹前以复为静中之动者葢观卦象便自可见而伊川先生之意似亦如此来教又谓言静则溺于虚无此固所当深虑然此二字如佛者之论则诚有此患若以天理观之则动之不能无静犹静之不能无动也静之不能无养犹动之不可不察也但见得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敬义夹持不容间防之意则虽下静字元非死物至静之中葢有动之端焉是

乃所以见天地之心者而先王之所以至日闭闗葢当此之时则安静以养乎此尔固非逺事絶物闭目兀坐而偏于静之谓但未接物时便有敬以主乎其中则事至物来善端昭著而所以察之者益精明尔伊川先生所谓却于已发之际观之者正谓未发则只有存养而已发则方有可观也周子之言主静乃就中正仁义而言以正对中则中为重以义配仁则仁为本尔非四者之外别有主静一段事也来教又谓熹言以静为本不若遂言以敬为本此固然也然敬字工夫通贯动静而必以静为本故熹向来辄有是语今者遂易为敬虽若完全然却不见敬之所施有先有后则亦未得为谛当也至如来教所谓要须察夫动以见静之所存静以涵动之所本动静相须体用不离而后为无渗漏也此数句卓然意语俱到谨以书之座右出入观省然上两句次序似未甚安意谓易而置之乃有可行之实不审尊意以为如何

  晦庵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卷三十三     宋 朱子 撰书【汪张吕刘问答】

  答吕伯恭

  三山之别阔焉累年跧伏穷山不复得通左右之问而亲友自北来者无人不能道盛徳足以慰瞻仰也比日冬寒伏惟侍奉吉庆尊候万福熹不自知其学之未能自信冒昧此来宜为有识者鄙弃而老兄不忘一日之雅念之过厚昨日韩丈出示家信见及枉诲甚勤不知所以得此顾无以堪之三复愧汗无所容措区区已审察一两日当得对恐未能无负所以见期之意而心欲一见面谕肺腑不知如何可得自度恐非能久于此者故専裁此以谢盛意并致下懐余惟进徳自爱为祷

  答吕伯恭

  前日因还人上状不审达否暑气浸剧伏惟道养有相尊候万福易传六册今作书托刘衢州达左右此书今数处有本但皆不甚精此本雠正稍精矣须更得一言喻书肆令子细依此誊写勘覆数四为佳曲折数条别纸具之或老兄能自为一读尤善也前书所禀语录渠若欲之令来取尤幸近世道学衰息售伪假真之説肆行而莫之禁比见婺中所刻无垢日新之书尤诞幻无根甚可恠也已事未明无力可救但窃恐惧而已不知老兄以为如何因书幸语及前此附便所予书至今未拜领也未即承教万望以时为道加重

  答吕伯恭

  郎中丈伏惟安问日至熹近亦领赐书即已付便拜答今有妻兄一书愿为附的便有报章只托漕台逓下建阳可也右司韩丈因见为道区区幸幸昨承惠教便遽不及拜状赵卿所刻尹论甚精鄙意却于跋语有疑不知赵守曽扣其説否葢尹公本是告君之言今跋但以诲人为説恐不类耳又云伊川出易説七十余家不知伊川教人果如此周遮否语次试为扣之为幸谨严之诲敬闻命矣但以是心至者无拒而不受之理极知其间气质不无偏駮然亦未尝不痛箴警之庶几不负友朋之责却闻门下多得文士之有时名者其议论乖僻流闻四方大为学者心术之害使人忧叹不自己不知亦尝擿其邪伪否久欲奉闻复忘记今辄布之然其曲折非面莫能究也

  答吕伯恭

  窃承进学之意甚笃深所望于左右至于见属过勤则非区区浅陋所堪然不敢不竭所闻以塞厚意熹旧读程子之书有年矣而不得其要比因讲究中庸首章之指乃知所谓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者两言虽约其实入徳之门无逾于此方窃洗心以事斯语而未有得也不敢自外辄以为献以左右之明尊而行之不为异端荒虚浮诞之谈所迁惑不为世俗卑近茍简之论所拘牵加以嵗月久而不舍窃意其将髙明光大不可量矣承喻所疑为赐甚厚所未安者别纸求教然其大槩则有可以一言举者其病在乎畧知道体之浑然无所不具而不知浑然无所不具之中精粗本末賔主内外葢有不可以豪髪差者是以其言常喜合而恶离却不知虽文理密察缕析豪分而初不害乎其本体之浑然也徃年见汪丈举张子韶语明道至诚无内外之句以为至诚二字有病不若只下个中字大抵近世一种似是而非之説皆是此个意见惟恐説得不鹘突真是谩人自谩误人自误士大夫无意于学则恬不知觉有志于学则必入于此此熹之所以深忧永叹不量轻弱而极力以排之虽以得罪于当世而不敢辞也注中改字两説皆有之葢其初正是失于契勘凡例后来却因汪丈之説更欲正名以破其惑耳然谓之因激増怒则不可且如孟子平时论杨墨亦平平耳及公都子一为好辩之问则遂极言之以至于禽兽葢彼之惑既愈深则此之辩当愈力其禽纵低昂自有准则葢亦不期然而然然禽兽之云乃其分内非因激而増之也来教又谓吾道无对不当与世俗较胜负此説美则美矣而亦非鄙意之所安也夫道固无对者也然其中却着不得许多异端邪説直须一一剔拨出后方晓然见得个精明纯粹底无对之道若和泥合水便只着个无对包了窃恐此无对中却多藏得病痛也孟子言杨墨之道不熄孔子之道不着而大易于君子小人之际其较量胜负尤为详密岂其未知无对之道邪葢无对之中有隂则有阳有善则有恶阳消则隂长君子进则小人退循环无穷而初不害其为无对也况熹前説已自云非欲较两家已徃之胜负乃欲审学者今日趋向之邪正此意尤分明也康节所着渔樵对问论天地自相依附形有涯而气无涯极有条理当时想是如此説故伊川然之今欲分明即更注此段于其下如何科举之教无益诚如所喻然谓欲以此致学者而告语之是乃释氏所谓先以欲勾牵后令入佛智者无乃枉寻直尺之甚尤非浅陋之所敢闻也 伊川学制固不必一二以循其迹然郡学以私试分数较计餔啜尤为猾屑似亦当罢之若新除已下则上説下教使先生之説不遂终废于时乃吾伯恭之责又不特施于一州而已也

  答吕伯恭

  示喻曲折深所望于左右顾其间有未契处不得不极论以求至当之归至于立彼我较胜负之嫌则熹虽甚陋岂复以此疑于左右者哉持养敛藏之诲敢不服膺然有所不得已者世衰道微邪诐交作其他纷纷者固所不论而贤如吾伯恭者亦尚安于习熟见闻之地见人之诡经诬圣肆为异説而不甚以为非则如熹者诚亦何心安于独善而不为极言覈论以晓一世之昬昬也使世有任其责者熹亦何苦而譊譊若是耶设使顔子之时上无孔子则彼其所以明道而捄世者亦必有道决不退然安坐陋巷之中以独善其身而已故孟子言禹稷顔子易地则皆然惟孟子见此道理如扬子云之徒葢未免将顔子只做个块然自守底好人看若近世则又甚焉其所论顔子者几于释老之空寂矣熹窃谓学者固当学顔子者如克已复礼不迁怒贰过不伐善施劳之

类造次颠沛所不可忘但亦须审时措之宜使体用兼举无所偏废乃为尽善若用有所不周则所谓体者乃是块然死物而已岂真所谓体哉观伊川先生十八嵗时上书所论顔子武侯所以不同与上蔡论韶武异处便见圣贤之心无些私意只是畏天命循天理而已此义与近世论内修外攘之説者亦相贯夫吾之所以自治者虽或有所未足然岂可以是而遂废其讨贼之心哉示喻苏氏于吾道不能为杨墨乃唐景之流耳向见汪丈亦有此説熹窃以为此最不察夫理者夫文与道果同耶异耶若道外有物则为文者可以肆意妄言而无害于道惟夫道外无物则言而一有不合于道者则于道为有害但其害有缓急深浅耳屈宋唐景之文熹旧亦尝好之矣既而思之其言虽侈然其实不过悲愁放旷二端而已日诵此言与之俱化岂不大为心害于是屏絶不敢复

观今因左右之言又窃意其一时作于荆楚之间亦未必闻于孟子之耳也若使流传四方学者家传而人诵之如今苏氏之説则为孟子者亦岂得而已哉况今苏氏之学上谈性命下述政理其所言者非特屈宋唐景而已学者始则以其文而悦之以茍一朝之利及其既久则渐涵入骨髓不复能自解免其壊人材败风俗葢不少矣伯恭尚欲左右之岂其未之思邪其贬而置之唐景之列殆欲阳挤而隂予之耳向见正献公家传语及苏氏直以浮薄辈目之而舍人丈所着童防训则极论诗文必以苏黄为法尝窃叹息以为若正献荥阳可谓能恶人者而独恨于舍人丈之微防有所未喻也然则老兄今日之论未论其它至于家学亦可谓蔽于近而违于逺矣更愿思之以求至当之归不可自悮而复悮人也前书奉问谢公之説正疑其不能无病详考从古圣贤以及程

氏之説论下学处莫不以正衣冠肃容貌为先葢必如此然后心得所存而不流于邪僻易所谓闲邪存其诚程氏所谓制之于外所以养其中者此也但不可一向溺于仪章器数之末耳若言所以正所以谨者乃礼之本便只是释氏所见徒然横却个所以然者在胷中其实却无端的下功夫处儒者之学正不如此更惟详之

  答吕伯恭

  学校之政名存实亡徒以陷溺人心败壊风俗不若无之为愈闻尝有所厘正而茍且放纵者多不悦其事亦可想而知矣然当留意于立教厉俗之本乃为有补若课试末流小小得失之间则亦不足深较也向见所与诸生论説左氏之书极为详博然遣词命意亦颇伤巧矣恐后生传习益以浇漓重为心术之害愿亟思所以反之则学者之幸也前书所引文理密察初看得不子细近详考之似以密为秘密之密察为观察之察若果如此则似非本指也葢密乃细密之密察乃着察之察正谓豪厘之间一一有分别耳故曰文理密察足以有别只是一事非相反以相成之説也若道理合有分别便自显然不可掩覆何必潜形匿迹以求之然后为得邪大抵圣贤之心正大光明洞然四达故能春生秋杀过化存神而莫知为之者学者须识得此气象而求之庶无差失若如世俗常情支离巧曲瞻前顾后之不暇则又安能有此等气象邪不审髙明以为如何

  答吕伯恭

  所论孟子论二子之勇处文意似未然葢贤字只似胜字言此二人之勇未知其孰胜但孟施舍所守得其要耳葢不论其勇之孰胜但论其守之孰约亦文势之常非以为二子各有所似而委曲回互也且二子之似曽子子夏亦岂以其徳为似之哉直以其守气养勇之分量浅深为有所似耳此亦非孟子之所避也大抵伯恭天资温厚故其论平恕委曲之意多而熹之质失之暴悍故凡所论皆有奋发直前之气窃以天理揆之二者恐皆非中道但熹之发足以自挠而伤物尤为可恶而伯恭似亦不可専以所偏为至当也无以报箴诲之益敢效其愚不审然否因来及之幸甚幸甚钦夫书来具道近世曲折少释忧懑想賛助之力为多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大率致意此语尤切当然想己有成规更愿凡百毖重以图万全最是人材难全惩其所短则遗其所长取其所长则杂其所短此须大段子细着眼力乃可无悔吝耳

  答吕伯恭

  所喻闲先圣之道窃谓只当如闲邪之闲方与上下文意贯通若作闲习意思固佳然恐非孟子意也政使必如是説则闲习先圣之道者岂不辨析是非反覆同异以为致知格物之事若便以为务为攘斥无敛藏持养之功而不敢为则恐其所闲习者终不免乎毫厘之差也若顔子则自不须如此所以都无此痕迹耳此事本无可疑但人自以其气质之偏縁情立义故见得许多窒碍若大其心以天下至公之理观之自不须如此回互费力也所论智仁勇之意则甚精密然山之説亦不可废葢以其理言之则所至虽不同而皆不可阙如左右之説是也若以其所至之地言之则仁者安之知者利之勇者强焉又自各有所主如山之説矣然此两説者要之皆不可废经纬以观其意始足如何动静隂阳之説竟未了然何也岂非向来奉答者未得其要有以致贤者之疑乎此再观之方以为病欲别为説以奉报今以来喻所引者推明之似却更分明也夫谓人生而静是也然其感于物者则亦岂能终不动乎今指其未发而谓之中指其全体而谓之仁则皆未离乎静者而言之至于处物之宜谓之义处得其位谓之正则皆以感物而动之际为言矣是则安得不有隂阳体用动静賔主之分乎故程子曰仁体义用也知义之为用而不外焉者可以语道矣世之论义者多外之不尔则混然而无别非知仁义之説者也此意极分明矣且体用之所以名政以其对待而不相离也今以静为中正仁义之体而又谓中正仁义非静之用不亦矛盾杌棿之甚乎意者専以知觉名仁者似疑其不得为静恐当因此更加究察所谓仁者似不専为知觉之义也

  答吕伯恭

  久不闻问方切懐仰得元履书乃知贤阁安人奄忽丧逝惊愕良深伏惟伉俪义重伤悼难堪区区所愿约情就礼为君亲徳业千万自重幸甚钦夫去国闻之骇然想骤失讲论之益无佳况也道逺不敢请其説然吾道之难行亦可知矣奈何奈何因便草此奉慰不敢别具状疏谅防识察不次

  国器云亡极可伤今日又闻賔之亦逝去善类凋残甚可虑也知言疑义再写欲奉呈又偶有长沙便且寄钦夫处属渠转寄若到千万勿示人但痛为指摘为幸功夫易间防义理难推寻而嵗月如流甚可忧惧奈何奈何

  答吕伯恭

  前日因便附书今既达否比日冬深气候暄燠伏惟进徳有相尊候万福熹去丧不死痛慕亡穷它无可言者但尘务汨没旧学芜废思得从容少资警益而不可得钦夫又一向不得书懐想既深忧惧亦甚奈何今以舅氏之葬当走尤溪魏应仲来墓次得以畧闻动静因其行附讯匆匆不及究所欲言者嵗晚愿言为道学自重因便来时枉书有以警防疲懦者不惮烦深所愿望前书许寄条对之文亦幸早得之也

  答吕伯恭

  近因元履之子附状必达比日冬温伏惟徳业有相尊候万福建人刘氏兄弟【爚炳】同预荐送乃翁亦以免举试礼部皆欲见于门下熹新阡与其居密迩两年相从甚熟知其嗜学可教因其行复附此为先容幸与之进余已具前书此不缕缕幸察

  答吕伯恭

  便中辱书感慰信后已经新嵗伏惟君子履端多纳福祜熹免丧不死无足言者去冬以舅氏之丧再走尤溪逼嵗方归而目前俗冗事状殊迫猝无佳思旧学益荒芜矣向所附呈诸説幸反覆痛箴药之区区犹有望也立论相髙吾人固无此疑然只要得是当亦良不易耳论治固有序然体用亦非判然各为一事无今日言此而明日言彼之理如孟子论爱牛制产本末虽殊然亦罄其説于立谈之间大抵圣贤之言随机应物初无理事精粗之别其所以格君心者自其精神力量有感动人处非为恐彼逆疑吾説之迂而姑论无事之理以尝试之也若必如此则便是世俗较计利害之私何处更有圣贤气象耶愚见如此更惟精思而可否之区区之论所以每不同于左右者前后虽多要其归宿只此毫厘之间讲而通之将必有日矣奉篇伏读感发良多愚意尚恐其词有未达者此人立俟未暇详叩临书倾想无已正逺惟益进徳业自爱重是所愿望

  答吕伯恭

  慰问之诚谨具前幅比日中夏久雨伏惟纯孝感格体力支胜熹自泉福间得侍郎中丈教诲防以契旧之故爱予甚厚比年以来阔别虽久而书疏相继奖厉警饬皆盛徳之言感激铭佩何日敢忘区区尚冀异时得奉几杖于寂寞之濵以毕余诲岂谓不淑遽至于此闻讣悲咽不能为懐而山居深僻无婺女之便以故至今不能致一书以道此懐且候左右哀疚以来兴寝之状往来于心如食物之不下也不审能亮之否左右孝诚切至何以堪此然门户之寄朋友之望实不为轻千万节抑以慰逺懐人物然伏纸増涕

  答吕伯恭

  襄奉卜吉定在何时只就嫠女否熹贫窭之甚不能致一奠之礼又以地逺不得伏哭柩前楚怆之懐无以自见奈何此书因赵守转示韩丈书始得宛转附此却托韩丈致之不知达在何时过此又复悠悠无通问处矣熹向以召命不置欲自载一至近县庶几得以一见寻念无益且亦贫甚无办裹粮处遂复中辍已沥恳哀祈诸公傥得报闻何幸如之所欲言者无穷此书亦未敢旁及也

  答吕伯恭

  便中伏奉手疏伏读感怆不能已且审反虞之久又恨不得从执绋者之后也即日霜寒伏惟哀慕有相孝履支福熹穷陋如昔比复遭叔母之丧忧悴之外无可言者旧学虽不敢废然章句诵説之间亦未见一安稳处所欲相与讲评反覆者非书札所能寄也示喻深知前此汗漫之非幸甚比来讲究必已加详密矣累得钦夫书亦深欲伯恭更于此用力也别纸数事求教幸一一批诲比日读书此类甚多少冗不能详录当俟后便耳祭礼畧已成书欲俟之一两年徐于其间察所未至今又遭此朞丧势须卒哭后乃可权宜行礼考其实而修之续奉寄求订正也因便附此复因韩丈致之未由承晤千万以时节哀为遗体自爱幸甚幸甚

  答吕伯恭

  専使奉教承新春以来孝履支福感慰深矣教告谆复警防殊多离羣索居其害至此良可警惧葢初心之善未始不明但失照管即随事汨没不自觉耳来介市书未还偶有便人亦欲令持此书以往因复附此未暇它及先此少谢厚意言行二书亦当时草草为之其间自知尚多谬误编次亦无法初不成文字因看得为订正示及为幸余俟盛价还日别得奉问便遽草草

  答吕伯恭

  伏奉近告窃审已经祥祭追慕无穷尊体神相多福买茶人书尚未领当是已经之府中矣谢遣学徒杜门自治深为得防所造诣想日深矣恨未有承教之期为怅恨耳但为举子辈抄录文字流传太多稽其所敝似亦有可议者自此恐亦当少讱其出也如何如何礼运以五帝之世为大道之行三代以下为小康之世亦畧有些意思此必粗有来歴而传者附益失其正意耳如程子论尧舜事业非圣人不能三王之事大贤可为也恐亦微有此意但记中分裂太甚几以二帝三王为有二道此则有病耳胡公援引太深诚似未察也鄙见如此髙明复以为如何因便附问草草

  眷集伏惟均庆山中有委勿外熹拜问

  薛湖州昨日又得书其相与之意甚勤闻其学有用甚恨不得一见之然似亦有好髙之病至谓义理之学不必深穷如此则几何而不流于异端也耶其进为甚骤亦所未晓因书幸见告以其所自熹又拜

  密庵主僧从穆近已死其徒法舟见权管干此庵元只作右丞庄屋如可且令看守即求一榜并帖付之恐或别有可令住者遣来尤佳但此庵所入亦薄非复谦老之时矣只令法舟守之亦便也

  答吕伯恭

  便中累辱手书伏审已经练祭哀慕如新即日溽暑孝履支福感慰之至熹昨已作书欲遣儿子诣席下防连雨未果行俟梅防看如何也但此儿懒惰之甚在家读书絶不成伦理到彼冀亲警诲或肯向前万一只如在家时即乞飞书一报当呼之使归不令久奉累也仁字之説钦夫得书云已无疑矣所谕爱之理犹曰动之端生之道云尔者似颇未亲葢仁者爱之理此理字重动之端端字却轻试更以此意秤停之即无侵过用处之嫌矣如何刘博士墓志不曽収得早录寄幸甚欲作渊源录一书尽载周程以来诸君子行实文字正苦未有此及永嘉诸人事迹首末因书士龙告为托其捜访见寄也士龙相欵所论大者幸喻及一二亦甚惧无因缘得相见渠更待阙耳其改命必有以也前时湖州买茶人回曽附书不知収得否因书烦扣之并为致千万意也庵牓已付之其僧有状今附此便去择之来此相聚甚乐有书纳上元履春间不幸不起疾甚可伤近方为卜得地旦夕往与谋葬也承问及之因便拜状草草余已具所遣儿子书矣

  答吕伯恭

  潘守附致所予书得闻近况感慰之深信后暑毒异常伏惟读礼之余孝履支福熹穷居碌碌无可言召命竟未能免近被堂帖督趣逾峻势须一行至衢婺间恭俟罢遣或得承晤何幸如之子澄过此两三日诸况其能言之因其行附此不复缕缕余惟以时保卫区区至恳眷集伏惟钧安此间有骩勿外儿女寓食之计似终未稳岂可终嵗扰人耶幸更为处之使賔主之间可久处而不厌乃佳耳与叔度书不欲深言此但老兄以意裁之则善矣叔度惠书观其论説气质良厚不易得也闻薛士龙物故可骇可叹且恨竟不识斯人也

  答吕伯恭

  昨以召防之严不免为造朝计意经由必获一见子澄之行草草附问已尝及其故矣既而忽有改秩奉祠之命知获遂退藏之愿然褒宠过厚又有所不敢当者力为恳辞未知诸公颇见亮否万一再三不如所请其将何以为计有以见教幸甚儿子久欲遣去以此扰扰未得行谨令扣师席此儿絶懒惰既不知学又不能随分刻苦作举子文今不逺千里以累髙明切望痛加鞭勒俾稍知自厉至于择交游谨出入尤望垂意警察如其不可教亦几早以见报或便遣还为荷千万勿以形迹为嫌也贱迹如此又未有承晤之日临风怳然惟以时节哀为道自爱

  答吕伯恭

  前书所谕仁爱之説甚善甚善但不知如何立言可使学者有所向望而施涵泳玩索之功又无容易领畧之弊耶因来喻及幸甚幸甚刘博士志文得之幸甚此类文字此间所已有者旦夕录呈切告据此以访其所无异时成得一书亦学者之幸也近得毗陵周教授数篇论语令儿子带去试一读之以为与程门诸君子孰髙孰下也以一言语及为幸长沙此三两月不得书邵武有孟子説不知所疑云何预以见告俟得本考之也然此等文字流传太早为害不细昨见人抄得节目一两条已颇有可疑处不知全书复如何若洙泗言仁则固多未合当时亦不当便令尽版行也吾人安得数月相携于深山无人之境共出其书一商订之以求至当之归乎更有数条又具别纸幸早垂教也

  答吕伯恭

  方作书欲附便未行而兵子还辱书至感又得窃闻比日秋清孝履支福至慰至慰熹贱迹且尔辞免未报为挠不为已甚之戒甚荷爱念【此非所以为髙】但坐邀礼命有所未安今且得力辞冀防相舍若其不获又别相度耳【若初意则直欲力辞虽使得罪亦无所避也】钦夫得书观其语意亦似不以为可受也更望审思复以见教幸甚幸甚时位之戒敢不敬承钦夫移书见戒一二事亦类此顾恐偏蔽已甚矫革为难未知终能副朋友所期否耳今嵗纷纷葢为初不为备率然整顿故有此患近已预为嗣嵗之备亦自不至此也周教授语解诚如所喻愚意其笃实似尹公谨严过之而纯熟或不及也髙明以此语为如何小儿无知仰累鞭防感愧深矣在家百计提督但无奈其懒何今得严师畏友先与击去此病庶或可望其及人也又得叔度叔昌书儿子书中及回兵口説荷其照属之意良厚益深愧怍偶欲入城临行冗甚作此附便余俟后便也匆匆

  答吕伯恭

  人还承答字感慰之深比日秋髙伏惟孝履支福熹碌碌无足言者诲谕辞受之义此亦方以为挠若如来教虽可逆避将来之患顾恐于今日义理未安耳幸更为思之因书见告为望恳恳儿子既防容受感佩非常不知能应程课入规矩否凡百更望矜念愚恳痛赐鞭防为幸之甚即不可教亦告早以垂喻即遣还尤幸也横渠集刋行甚善但不知用何处本若蜀中本即所少文字尚多俟寄来看或当补即作别集也説文此亦无好本因便已作书与刘子和言之矣钦夫近得书寄语解数段亦颇有未合处然比之向来収敛慤实则已多矣言仁诸説录呈渠别寄仁説来比亦答之并录去有未安处幸指诲也因便致问正逺节哀自重为请

  答吕伯恭

  仁説近再改定比旧稍分明详密已复录呈矣此説固太浅少含蓄然窃意此等名义古人之教自其小学之时已有白直分明训説而未有后世许多浅陋空上下走作之弊故其学者亦晓然知得如此名字但是如此道理不可不着实践履所以圣门学者皆以求仁为务葢皆已畧晓其名义而求实造其地位也若似今人茫然理防不得则其所汲汲以求者乃其平生所不识之物复何所向望爱説而知所以用其力邪故今日之言比之古人诚为浅露然有所不得已者其实亦只是祖述伊川仁性爱情之説但剔得名义稍分界分脉络有条理免得学者枉费心神胡乱揣摸唤东作西尔若不实下恭敬存养克己复礼之功则此説虽精亦与彼有何干涉耶故却谓此説正所以为学者向望之标准而初未尝侵过学者用功地步明者试一思之以为如何似不必深以为疑也自己功夫与语人之法固不同然如此説却似有王氏所论髙明中庸之弊也须更究其曲折畧与彼説破乃佳

  答吕伯恭

  昨日作书欲附便行今日忽得手示获闻比日冬寒孝履支福既以感慰又得别纸诲谕之详伏读再三警发甚至其为欣荷又不自胜但所谓饱经歴真切磨者不敢当耳区区已复详具求教颙俟益论也辞免文字附沈尹専人自七八月间去此意其已到近托人致恳庙堂求聴所请得报乃云文字未至良以为疑得子澄书乃其人更过何处取书计今必已至矣当时若知其迂回如此只发逓去自无浮沈也然部中行下建宁又云已给批书此须作熹状申部出给熹既不受不知此文字是如何行遣都不可晓亦不知此物今在何处杜门无事乃有此挠闻是韩丈拈出前此亦未知今既如此狼狈却须得韩丈出手大家救救莫令到无収拾处乃荷相念然又不欲作书彼亦未必以为诚然不知可烦老兄因书一言所以不敢受之意非出矫伪得自庙堂上辞免文字特依所乞再授元官差监岳庙便是一个出埸也前日作书忘记及此因问之及复此忉忉千万垂念也康节恐是打乖法门非辞受之正伊川再受西监止是叙复元官还莅旧职又可逡巡解去即与今日事体全不相似皆未敢援以自比钦夫书来亦云岂可逆料后患而先汨所守之义此语亦甚直截然渠却不曽为思量如何解免得脱若只如此厮啀恐非臣子所敢安也千万便为尽以此意达之韩丈得早为解纷幸甚幸甚夜作此书不能它及

  答吕伯恭

  便中辱书教感慰之深信后忽忽已迫长至伏惟感时追慕何以为懐神相孝履起处万福熹昨以叔母之葬走政和往返月余今适反舍汨没无好况它无足言者临行寓书有所咨扣想已闻彻得早报及为幸儿子极感教诲不知近复如何正唯懒惰不肯勤谨检饬此为大患计必有以变化之为文稍能入律否初欲嵗下令畧归今思之恐徒劳往返不若且令留彼度嵗既防矜念如此当不异父兄之侧矣但久溷潘宅不自安耳子澄一书告为附便陆子夀闻其名甚久恨未识之子澄云其议论颇宗无垢不知今竟如何也学者用工不实之弊诚如来诲不但学问今凡一小事才实理防便自然见道理渐渐出来也近见建阳印一小册名精骑云出于贤者之手不知是否此书流传恐误后生辈读书愈不成片段也虽是学文恐亦当就全篇中考其节目闗键又诸家之格辙不同左右采获文势反戻亦恐不能完粹耳因笔及之本不足深论也因便禀此草草

  答吕伯恭

  便中连辱手教感慰亡喻即此嵗除伏惟感时追慕神相纯孝起居支福熹碌碌如昨无所可言但恳辞既不得请又被堂帖检坐近降行下然观立法之意乃为有官职之事者设与此避过恩辞逸禄者初不相闗已复注释此意别作状回申矣亦得韩丈书敦勉甚至却为合下见得此一边义理稍重未能勇从万一果掇疑怒亦无所避之也韩丈必已开府前日临安人回已附书致谢此便遽又当除日百冗不暇再作也儿子防教督甚至举家感激不可言但所作文义似未入律闻亦已令専治此业甚善观其气质似亦只做得举子学初尚恐其不成今既防奖诱不知上面更能进步否此亦必待其自肯非他人所能彊也子澄去就从容甚可喜昨闻周子充辞郡得请今又睹此益知辞受由人而不在于时岂彼能之而我不能哉若来喻所云亲切用工处诚亦敢当致力想相见必熟讲之矣范伯崇云归途亦欲请见今皆已到未耶渊源录许为序引甚善两处文字告更趣之祭礼已写纳汪丈处托以转寄不知何为至今未到然其间有节次修改处俟旦夕别录呈求订正也所论克己之功切中学者空言遥度之病然向来所论且是大纲要识得仁之名义气味令有下落耳初不谓只用力于此便可废置克己之功然亦不可便将克己功夫占过讲习地位也中间有一书论古人小学已有如此训释一段其详幸更考之然克己之诲则尤不敢不敬承也钦夫近得书别寄言仁录来修改得稍胜前本仁説亦用中间反覆之意改定矣闻其园池増辟尽得江山之胜书来相招属此踪迹未自由又乡里饥俭未敢轻诺之也王教授来值熹入城不得相见以老兄所称许如此甚恨未及识之耳小本易传尚多误字已令儿子具禀大本校雠不为不精尚亦有阙误扫尘之喻信然能喻使改之为幸闻又刻春秋胡传更喻使精校为佳大抵须两人互雠乃审耳两人一诵一聴看如此一过又易置之横渠集已毕未耶得本早以见寄幸甚如此间程集似亦可作小本流布葢版在官中终是不能广也向议欲刋説文不知韩丈有意否试扣其説因賛成之为佳偶便附此除日百冗不能既所欲言惟千万节哀自爱以振吾道为祝怱怱不宣

  答吕伯恭

  嵗律更新伏惟感时追慕何以堪之神相孝思体力支胜熹此粗如昨嵗前附一书于城中寻便不知达否纸尾所扣婺人番开精义事不知如何此近传闻稍的云是义乌人説者以为移书禁止亦有故事鄙意甚不欲为之又以为此费用稍广出于众力今粗流行而遽有此患非独熹不便也试烦早为问故以一言止之渠必相聴如其不然即有一状烦封至沈丈处唯速为佳葢及其费用未多之时止之则彼此无所伤耳熹亦欲作沈丈书又以顷辞免未获不欲数通都下书只烦书中为道此意此举殊觉可笑然为贫谋食不免至此意亦可谅也正逺万万节哀自重余已具前书矣便遽草草

  答吕伯恭

  自经新嵗未及上问窃惟孝思有相起处支福祥禫计亦不逺追慕想难为懐也熹屏居如昨向来辞免堂中竟用检防近降海行指挥行下不免再具状恳辞矣梁公至此相见之后始知前此请之由亦为言于诸公今兹之请其必遂矣此外无致力处姑复任之但惕息俟罪而已去冬了叔母葬事又人事出入迫嵗方小定开正复扰扰才得旬日休息又以梁公遭忧不免入城吊之计又须旬日徃返加以亲旧间死葬吊送犇走不暇乡民又已嗸嗸告饥此皆不免劳心费力殊觉胸次尘埃学业固无由进益至于尤悔之积亦有不暇防检者每一念之如此纷纷竟亦何益欲舍此以求讲论规诲之助而不可得则亦怅然而已钦夫得书相招为湘中之游以此未能行然它亦有使人不欲前者至于老兄相去不逺亦无从相见胷中所欲言者无穷偶有便行临出不及拜书道中作此寄家中令付之匆匆不及究所懐之一二若免丧之后不免复为禄仕能求一官南来否乎引领驰情尚冀节哀自爱不宣

  答吕伯恭

  便还奉教感慰之深即日春和伏惟孝履支福已经祥祭追慕何穷然俯就先王之制诚有望于贤者熹再辞未报惕息俟命未知所以为计也承问感感衢温文字幸早留意寄及横渠文集此有一写本比此増多数篇偶为朋友借去俟取得寄呈可作别集以补此书之阙也所喻讲学克己之功衰多益寡政得恰好此诚至论然此二事各是一件功夫学者于此须事无所不用其极然后足目俱到无偏倚之患若如来喻便有好仁不好学之蔽矣且中庸言学问思辩而后继以力行程子于涵养进学亦两言之皆未尝以此包彼而有所偏废也若曰讲习渐明便当痛下克己功夫以践其实使有以真知其意味之必然不可只如此説过则其言为无病矣昨答敬夫言仁説中有一二段已説破此病近看吴才老论语説论子夏吾必谓之学矣一章与子路何必读书之云其弊皆至于废学不若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之类乃为圣人之言也颇觉其言之有味不审髙明以为何如因便附此不尽所懐余惟节抑余哀千万保重

  眷集伏惟均休手约已别奉书矣儿子久累教拊举家愧荷不可胜言更愿终赐使随其资之髙下有所成就幸甚固不敢大望之也子澄伯崇到彼所讲何事伯崇且还江西尚未到里中也叔度寄得薛士龙行状读之使人慨叹不已不知所着诸书尝见之否今有书吊其家烦为致之欲求中庸大学论语説及隂符握竒揲蓍本政叙凡七书不审能为致之否此委却望不外

  答吕伯恭

  前月末及此月初两附便拜状不知达否府中转致近教获闻比日春晚尊候万福感慰深矣熹屏居如昨近出展墓遂登庐山小庵在孤峯絶顶之侧少留旬日举目云山尽数百里足以稍涤尘滞它无足言也恳辞未报若不将上则不若不报之为愈今幸如此且尔偷安耳示喻専心致志之功警发昬惰为幸甚矣但年来浸益多事虽书防功夫亦不能得相接续此为可惧至于朋友亦正自难得人大抵气习已偏而志力不彊殊未有以慰人意者门墙之下渠亦有其人乎诱接之道虽各不同要是且令于平易明白处渐加功夫时加警防而俟其自得此为正法耳弟子职女戒二书以温公家仪系之尤溪欲刻未及而漕司取去今已成书纳去各一本初欲遍寄朋旧今本已尽所存只此矣如可付书肆摹刻以广其传亦深有补于世教或更得数语题其后尤幸也外书渊源二书颇有绪否幸早留意儿子荷教诲举家感刻昨深虑其经义疏阔今得畧有条理甚幸甚幸新茶三十夸谩到左右因便附此草草不宣

  答吕伯恭

  昨已具前幅而便信差池便中又辱况书慰感亡量闻携书入山水胜处想讲学之余日有佳趣小儿亦得从行荷意爱厚矣感刻何敢忘也所论吴才老説经之意切中其病然在今日平心观之却自是好语也学记深造自得之语初亦觉其过欲改之则已刻石不及矣以此知人心至灵只自家不稳处便须有人防检也李习之在唐人特然知中庸之为至亦不可多得然其所论实本佛老之説故特于序文发之葢不遗其善而抑扬之间亦不为无意似不可谓不足而畧之也哀公问政以下数章本同时答问之言而子思删取其要以发明传授之意鄙意正谓如此旧来未读家语尝疑数章文章相属而未有以证之及读家语乃知所疑不缪耳天斯昭昭之多以下四条譬论似以天地为积而至于大者文意颇觉有碍不知当如何説幸见教他所欲请者甚众临书怱怱忘之顾未有面论之日兹为恨恨耳

  答吕伯恭

  子约惠书已奉报矣不知何故如此犹豫前郤此不诚不敬之本于进道中正是莫大之病须痛加治疗熹书中已极言之想从容之际亦必有以警之也吴晦叔来犇其母之丧今日方见之能道钦夫病状亦得钦夫书今已复常矣晦叔亦多病癯瘁也人各有偏非见彻克尽所不能免此诚至论佩服不敢忘也小儿无知荷教诲之意甚厚异时稍识去就不知何以为报也但久扰叔度兄弟甚不自安又闻浙东艰食恐向后道路难行今専此人去恐可遣归即从韩丈借人送归或尚可少留即亦唯长者之命归来却无读书处也熹书中已详禀韩丈矣其去住迟速却在裁度也大学中庸墨刻各二本子鱼五十尾并以伴书幸留之它委勿外熹再拜上问

  答吕伯恭

  熹僭易拜问台眷伏惟上下均安子约贤友不及奉状前书所讲必有定论因来幸示及儿子久累诲督春来不得书不知为学复如何向令请问选录古文之意不知曽语之否此间与时文皆已刋行于鄙意殊未安也近年文字奸巧之弊熟矣正当以浑厚朴素矫之不当崇长此等推波以助澜也明者以为如何尤川新学二刻令儿子持纳求教幸为一观记文之谬千万指示也

  答吕伯恭

  便中连三辱书感慰无量即日庚伏酷暑伏惟礼制有终永慕何已神相尊候动止万福熹杜门如昨辞免不遂今日已拜命矣屡烦惇劝愧荷之深前日得王漕书亦具道盛意也三釜之乐永负初心方此感怆忽又闻一表兄之丧明日当复犇赴亟遣此人唤小儿还家草草布此未暇它及此儿久荷教育举家感徳无穷今迫试期幸聴其归异时复遣卒业终以累髙明也已有书恳韩丈借人更告借以一言得早还家为幸承从人尝至三衢汪丈必甚款所论何事因书及之熹辞免已决秋冬间无事或可出入甚思承教但未敢预期耳正唯以时进徳自重为祷不宣熹顿首再拜上状

  闻懐玉山水甚胜若防于彼道里均矣如何

  答吕伯恭

  儿子归承手书之贶感慰良深秋气渐凉伏惟尊候万福熹昨以事一至城中还家诸况如昨葢无足言者懐玉之约迟以明年无所不可但儿子説车马自防稽遂如天台鴈荡不审亦可留此胜槩以俟来春相与俱行否若尔则不必登懐玉只自此经走婺女相就而行也儿子归来不惟课业胜前至于情性作为亦比徃时小异信乎亲炙薫陶之效举家感徳不可名言但惜乎其气质本凡又无意于大受不足以希升堂之列耳还日又防借人津遣尤以惧荷但归来衮衮俗务汨没不得如临行所戒次第埸屋得失初非所期亦复任之耳损减収敛之喻真实切当谨铭坐右不敢忘也汪丈进徳不倦后学幸甚但其所辨石林燕语颇留意于仪章器数之间此曽子所谓则有司存者岂其余力之及此耶専意于此则亦非区区所敢知者矣长沙频得书地逺难得相见此公疎快书中不敢尽言心之所忧亦微词以见晦叔归因托寄懐想其亦乐闻之但事有日生者须推类以通之则告者不费而闻者有深益耳中庸章句一本上纳【此是草本幸勿示人】更有详説一书字多未暇余俟后便寄去有未安者一一条示为幸大学章句并徃亦有详説后便寄也此谓知之至也一句为五章阙文之余简无疑更告详之系于经文之下却无説也渊源外书皆如所喻但亦须目下不住寻访乃有成书之日耳别纸所论更俟参订奉报叔度此人已留数日不欲久稽之且附此书遣还也未即承教驰想亡穷惟千万为道自爱

  答吕伯恭

  昨自叔度人还之后一向不得奉问岂胜向仰比日冬温伏惟味道有相尊候万福熹杜门如昔无足言者昨附去中庸大学等书如何未相见间便中得条示所未安者幸幸近稍得暇整顿得通鉴数卷颇可观欲寄未有别本俟来春持去求是正也闻老兄亦为此功夫不知规摹次第如何此间颇苦难得人商量正唯条例体式亦自难得合宜也如温公旧例年号皆以后改者为正此殊未安如汉建安二十五年之初汉尚未亡今便作魏黄初元年夺汉太速与魏太遽大非春秋存陈之意恐不可以为法此类尚一二条不知前贤之意果如何尔所欲言者甚众此便又遽不及究一二春初即治温台之行承教且不逺矣向寒伏冀为道自爱不宣十月十四日熹顿首再拜上状

  熹僭易再拜上问眷集伏惟均庆子约贤友不及拜书儿辈附拜问礼大儿本即遣去席下又一动亦费力来春当自携行但恐又难去叔度处不知当置何许也前书所扣一二事因便告早及之欲为之备贫家办事为难须及早料理也此书附建阳范泽民解元渠去赴省云欲便道请见其人老成孝友诚慤朋辈间所难得然苦贫此行甚费力或有可接手处得与垂念幸甚幸甚此委不外熹僭易拜问

  韩丈政成想多暇日相见便遽不敢草草为书语次告畧及之幸甚幸甚熹拜恳

  答吕伯恭

  近以书附建阳范泽民秀才计已次第问达人至伏奉手诲窃审比日冬寒尊候万福感慰之剧功衰之戚不易为懐痁疾想一向平复久矣杜门进学所造想日深所谓凝聚収敛是大题目此不易之论乃功夫根本至谓察助长之失乃其间节宣之宜耳此语却恐未尽葢平论之则有事勿正勿忘勿助自是四事不应偏察其一若偏论之则助者已是用意太过之病若又以察随之窃恐转见纷扰此须更审之恐或立辞之病耳中庸解固不能无谬误更望细加考订来春面叩以尽鄙懐也叔度云欲传录此非所爱者况在同志何所不可但恐未成之书若缘此流布不能不误人耳已书恳其且俟相见商之后度可传则传之亦未为晚也聘礼谨如所戒来春到彼便可先毕此礼但叔度书云其令女方年十三嵗此则与始者所闻不同此儿长大鄙意欲早为授室如温公之仪则来嵗已可为婚此并候到彼面议来日欲为次子纳妇入夜百冗草草修报目昏不成字承教不逺预以自幸未间更冀以时珍重

  答吕伯恭

  自冬来五被诲示出入多故复苦少便都不得奉报岂胜愧仰昨闻幼弟之丧复遭功衰之惨伏惟悲痛何以堪处而营治襄事亦不能不劳神观区区尤剧驰情比日嵗穷伏惟尊候万福熹碌碌粗安无足言但叔京自冬初与邵武朋友三两人来寒泉相处旬日既归即病十一月末间手书来告诀得之警骇即走省至则已不起数日矣朋友间如此公者不易得极可伤痛然其病中极了了语不及私所以教子弟者语皆可记所与熹书并令致意诸朋友今录去一通度其意于当世之虑不无望于伯恭当亦为怆然也然不必以示它人为幸熹开正当复徃为料理葬比来甚觉衰惫不堪犇走然不得不为一行也儿子防収教极感矜念更望痛加鞭防千万幸甚昨所献疑本末倒置之病明者已先悟其失不知近来所以开导之际其先后次第复如何因来见告为幸机仲扩之来皆未相见扩之过此日熹徃邵武未归但留书云老兄有所见教一二事甚恨未得闻也其间畧説遗书不须删定与来书似不相照不知果如何然渠开正须复来此当细扣之便中亦望批喻也渠托于县宰之馆诚似未便闻老兄亦尝警告之并俟其来细与商令去请教也修定书説甚善得并程书诗外传等节次见寄甚幸前书托求本政书续添图子论事录等望留意近桂林寄本政书后更有一二种文字已属其别寄老兄处或可并补足成一家之书也钦夫书来及其为政之意甚美令作修舜庙碑文题目不小勉彊成之不及求教为恨今亦未暇录呈它时当见之耳间更欲修尧庙此其势必当属笔于老兄也熹近读易觉有味又欲修吕氏乡约乡仪及约冠昬丧祭之仪削去书过行罚之类为贫富可通行者苦多出入不能就有恨地逺无由质正然旦夕草定亦当寄呈俟可否然后改行也所惧自修不力无以率人然果能行之彼此交警亦不为无助耳季通昨欲出浙竟不能行今复欲谋之亦未定旦夕相见当致盛意应仲书亦未有报也今日嵗除乡人有告行者草草附此未究所懐愿言为道自重以对大来之亨区区至望不宣熹顿首再拜

  答吕伯恭

  昨承枉过得两月之欵警诲之深感发多矣别去怱怱两月向仰不少忘便中奉告承已税驾欣慰之剧信后秋气已清伏惟尊候万福熹还家数日始登庐山之顶清旷非复人境但过清难久居耳至彼与季通方议丹丘之行忽得来教为之惘然却悔前日不且挽留或更自鵞湖追逐入懐玉深山坐数日也损约収敛此正区区所当从事日前外事有不得已而应者自承警诲什损四五矣自此向里渐渐整治庶几寡过但恐密切处不似外事易谢絶也纲目草藁畧具俟写校浄本毕即且休歇数月向后但小作功程即亦不至劳心也向来之病非书累人乃贪躁内发而然今当就此与作节度庶几小瘳耳汪丈文字已写寄之矣韩丈近得书问清议二字所出何书殊不省记但忆刘元城语耳因书告见教唐装之説比亦多知其误紊官制此欲救其小而不知其一于大者之过也専人奉问未究所懐惟千万为道自重不宣熹顿首再拜上状

  别纸诲示开发良多太伯夷齐事鄙见偶亦如此也复有少反复更望垂诲

  已作书又得府中寄来七月九日所惠书为慰尤深但所谓前两惠书者其一未到不知附何人可究问也数日来蝉声益清每聴之未尝不懐髙风也熹又覆

  答吕伯恭

  昨専人反附府中一书想比日秋凉伏惟尊候万福近思录近令抄作册子亦自可观但向时嫌其太髙去却数段【如太极及明道论性之类者】今看得似不可无如以顔子论为首章却非専论道体自合入第二巻【作第二段】又事亲居家事直在第九巻亦似太缓今欲别作一巻令在出处之前乃得其序巻中添却数段草巻附呈不知于尊意如何第五伦事阃范中亦不载不记曽讲及否不知去取之意如何因来告谕及也此书若欲行之须更得老兄数字附于目录之后致丁宁之意为佳千万勿吝也遗书节本已写出愚意所删去者亦须用草纸抄出逐段畧注删去之意方见不草草处若只暗地删却久逺却惑人也记论语者只为不曽如此留下家语至今作病痛也徃时商量欲以程子格言为名不如只作微言如何虽有时氏所编已用此名然将来自作序説破不妨也更裁之又欲烦就汪丈处借吕和叔集检看有西铭解否有望录示也此三事切望留念又向时所许录寄文字及前书所请者或去人已遣归所寄未尽望续附来为幸更説有何人语孟説亦望见寄也叔度叔昌二兄未及拜状因见烦致区区不宣熹顿首再拜八月十四日

  所云府中一书无之误记也

  答吕伯恭

  便中承书良慰瞻仰比日冬温异常伏惟尊候万福熹穷陋如昨诸公许不彊致其计甚便所喻谆复深见仁者忧世之心然初辞用上便有前却此似有制之者非人力所能计较也近得建业转致定叟报甚详此亦不可便谓无妄之疾要是自处有不至耳得韩丈书甚以老兄为念然诸公不先其难者以开进贤之路而区区用力于末流适足以信其谗口于事竟何补耶近事一二似亦可喜然勿贰勿疑古人之深戒适足为寒心耳窃承读诗终篇想多所发明恨未得从容以请熹所集解当时亦甚详备后以意定所余才此耳然为旧説牵制不满意处极多比欲修正又苦别无稽援此事终累人也不审所欲见教者何事亟欲闻之恐不能悉论姑得大者数条见示亦足以有警也论语説得暇亦望早为裁订示及防稽之行计亦不多日也近看周仪二礼颇有意思但心力短过眼即复惘然又似枉费工夫耳相人偶更有一二处但皆注中语不应礼记注中又自引此注文不知别有成文或当时人语如此耶近思刻板甚善曲折已报叔度矣垂喻昬议此极不忘但熹未敢轻易已具以来诲谕诸徃来者有可问处别驰报也扩之不曽相见择之欲来亦未见到不知何故季通有母之丧贫迫甚可念也董氏诗建阳有版本旦夕托人寻访纳去其间考证极博但不见所出使人未敢安耳近读大学疑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只合读为僻字则与上章同体而于下文甚顺幸试思之见报如何桂林近得书区处一路财计甚有条理但云州兵阅习已成次第不知如何也亦甚觉向来讲论过髙之弊矣近复一到武夷留近旬月穷探遍歴乃知昔之未始游也摩挲旧题俯仰陈迹而叔京遂为古人重以伤叹耳塾子久累诲督感刻已深又承许其稍进尤切铭篆苦淡之习欲其自知进步恐无此日更得明示好恶而痛加樽节则为幸又不可言矣相望千里未有承教之日临风不胜黯然愿言为道自重副此祷恳

  答吕伯恭

  庙碑恐未刻间尚可解录呈一本幸指喻或因书径报桂林令缓刻也叔京家属为埋铭方草定如此亦以来教此全未成尤望斤削然亦不必示人也元善遭祖母之丧遽投解官文字而归州郡以法不许目今进退无据前日来问欲请祠或寻医观其不若寻医葢渠以自幼鞠于祖母故欲如此然亦太轻率矣渠前日写得乱道诗数篇去嘱其勿示人近闻乃尝呈似子约云已写切告掩藏勿令四出为幸

  答吕伯恭

  正初以书附便人想已达自此过小溪旬日遂来富沙见韩丈畧闻近况为慰比日春雨应候伏惟尊候万福汪丈遽至于此想同此伤叹此始闻之犹未敢信到城中始知果然此公实为今日善类之宗主一旦陨没何痛如之即欲犇徃哭之又不敢辄至近甸然旦夕归婺源或当便道一过其家情义所在有不得而避者然亦不敢见人幸勿语人也因扩之行附此草草不暇它及塾获依师席幸甚凡百望痛加鞭勒余惟以道自重为祷不宣正月晦日熹顿首再拜上状

  眷集均庆子约不及别状

  答吕伯恭

  近因韩丈得附状计不至浮湛人至奉告欣审即日春和尊候万福承喻以期防之所甚幸但区区此行迫不得已须一至衢正以不欲多歴郡县故取道浦城以徃只拟夜入城寺迟明即出却自常山开化过婺源犹恐为人所知招致悔咎今承诲谕欲为野次之欵此固所深愿但须得一深僻去处跧伏两三日乃佳自金华不入衢径趣常山道间尤妙石岩寺不知在何处若在衢婺间官道之旁即未为稳便葢去嵗鵞湖之集在今思之已非善地矣更熟筹度之又熹行期亦尚未定大约在后月半间经过宿留度月尽可到衢耳未敢预约候到浦城専遣一介驰报回日即告喻以定处为幸亟遣此人草草修报它惟为道自重不宣熹顿首再拜上状前书所恳为韩丈言者告留念前日自言之己力似已防领畧然恐或忘之脱致纷纭不得不深防耳千万

  答吕伯恭

  近因韩丈遣人拜状计先此达矣比日春和伏惟尊候万福行期想只数日间自此屈指以望车音幸疾其驱慰此倾跂也叔度兄昨小违和今已安否不知诸朋友孰能同来因便信过门草草附问余惟面言

  答吕伯恭

  便中两辱诲示感慰之深即日雨寒伏惟尊候万福熹正初复至邵武还走富沙上崇安四旬而后归将为婺源之行未及而韩丈召还道出邑中寄声晋叔必欲相见不免又出山一巡疲曳不可支矣极欲一到三衢哭汪丈之丧而未敢前未知所以为决旦夕上道却徐思其宜耳叔昌寄示所作奠文曲尽其为人之梗槩读之令人陨涕也何兄志文语病诚如所喻前此固己疑而改之矣它所更定尚多怱怱未暇录呈草本告収毁之也子澄已对未所欲言者想己子细商较大抵今日发口欲其尽已而不失时义之中此为难耳尊嫂葬事想已毕自此无事以次整顿诸书以惠后学甚善然亦愿早下手也熹所欲整理文字头绪颇多而日力不足今又方有逺役念念未始一日去心也读易之法窃疑卦爻之词本为卜筮者防吉防而因以训戒至彖象文言之作始因其吉防训戒之意而推説其义理以明之后人但见孔子所説义理而不复推本文王周公之本意因鄙卜筮为不足言而其所以言易者遂逺于日用之实类皆牵合委曲偏主一事而言无复包含该贯曲畅旁通之妙若但如此则圣人当时自可别作一书明言义理以诏后世何用假托卦象为此艰深隠晦之辞乎故今欲凡读一卦一爻便如占筮所得虚心以求其词义之所指以为吉防可否之决然后考其象之所已然者求其理之所以然者然后推之于事使上自王公下至民庶所以修身治国皆有可用私窃以为如此求之似得三圣之遗意然方读得上经其间方多有未晓处不敢彊通也其可通处极有本甚平易浅近而今传注悮为髙深微妙之説者【如利用祭祀利用享祀只是卜祭则吉田获三狐田获三品只是卜田则吉公用享于天子只是卜朝觐则吉利建侯只是卜立君则吉利用为依迁国只是卜迁国则吉利用侵伐只是卜侵伐则吉之类但推之于事或有如此説者耳】凡此之类不一亦欲私识其説与朋友订之而未能就也不审尊意以为如何因来幸以一言可否之礼书亦苦多事未能就绪书成当不俟脱藁首以寄呈求是正也示喻令学者兼看经史甚善甚善此间来学者少亦欲放此接之但少通敏之姿只看得一经或论孟已无余力矣所抄切已处便中得数段见寄幸甚然恐亦当令先于经书留意为佳盖史书閙热经书冷淡后生心志未定少有不偏向外去者此亦当预防也如何季通行计久未能办近复有同母兄之丧旦夕或同过婺源然后入淛扩之已去今想到彼久矣到邑中扰扰临行作此书不尽懐子约兄不及别状意葢不殊比塾防収教举家知感恐其懒惰未能顿幸更望痛加鞭防千万幸甚余惟为道自重

  答吕伯恭

  昨承逺访幸数日欵诲论开警良多别忽五六日虽在道途不忘向仰乍晴渐热伏惟尊候万福熹十二日早达婺源乍到一番人事冗扰所不能免更一两日遍走山间坟墓归亦不能久留也道间与季通讲论因悟向来涵养功夫全少而讲説又多彊探必取寻流逐末之弊推类以求众病非一而其源皆在此恍然自失似有顿进之功若保此不懈庶有望于将来然非如近日诸贤所谓顿悟之机也向来所闻诲谕诸説之未契者今日细思脗合无疑大抵前日之病皆是气质躁忘之偏不曽涵养克治任意直前之弊耳自今改之异时相见幸老兄验其进否而警防之也近思录道中读之尚多脱悮已改正送叔度处横渠诸説告早补定即刋为佳此本既徃无以应朋友之求假但日望印本之出耳千万早留意幸甚精义可补处亦望补足见寄【只写所补假字注云入某段下】精义或以属景望刋行如何熹书中已言之矣昨所问赵公时曽有敌使到阙事想已得之此人回幸批示前日过拜石门墓下甚使人凄怆也因便拜状草草正逺惟为道自重为祷

  答吕伯恭

  奉八月六日手教开警良深信来逾月秋霖为冷不审尊候复何如伏惟徳业有相起处多福熹前月至昭武见端明黄丈旬日而归幸粗遣日无足言者黄丈端庄浑厚老而不衰议论不为诡激而指意恳切亦自难及见之使人不觉心服益自愧其浅之为丈夫也伏承诲谕辞受之説甚详葢一出于忠诚义理之心非世俗欣厌利害之私所能及三复玩味使人心平气和恨其闻之晚也然中间亦尝妄意出此及被不许之命则临事又觉有忸怩处遂复以状恳辞而甚婉其説但昨以书谢韩丈及此并恳庙堂则已颇尽其词葢来教所谓不当广者悉已陈之矣诸公悉其狂妄必相垂念万一不然则熹亦不为有隠于今日冒昧一行葢非所惜但恐所处亦不能如来教之所谓者则反有所激以为身世之害未可知耳昨日得伯崇书道其所闻于周子正者则行止又似别有所制非复诸公所能斟酌矣然月末再状已行度旬月间必有决语亦恭以俟命而已复何説哉儒释之辨诚如所喻葢正所当极论明辨处若小有依违便是隂有党助之意使人不能不致疑而不知者遂以迷于向背非小病也自今切望留意于此岂可退托以废任道之实幸其衰熄而忽防微之戒哉近思数段已补入逐篇之末今以上呈恐有未安即望见教所欲移入第六卷者可否亦望早垂喻也丧礼两条承疏示幸甚或更有所考按因便更望批报也偶有便人夜作此附之未及究所欲言临风惘惘子约兄未及别状近读何书所进何如有可见语者愿闻之叔度向欲刻近思板昨汝昭书来云复中辍何也此人行速亦未及作书此事试烦商订恐未有益而无损也未承教中正惟以道自重为祷

  晦庵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卷三十四     宋 朱子 撰书

  答吕伯恭

  前日专人拜状想达偶至建阳窃闻新除不胜慰喜而区区私请亦遂从欲尤以欣幸诸公若早知出此则无如许纷纷矣老兄忧时之切惓惓不忘窃计裂裳褁足不俟屦而就途矣所愿慨然以身任道无所囘隐因上心之开明及时进説以慰善类之望千万幸甚往者固忧郑自明之举莫之或继其为安危祸福之机有不容息者今得贤者进为少寛畎畆之忧矣熹亦未知差敕在甚处想诸公必已发来或尚留彼告为早取附便也大儿方幸依托不知今当如何欲便遣人取之又以恳叔度催毕亲事更俟其报若只此嵗里则未能便唤归也然老妇之病日益进深以此事为忧得并为一言速之千万幸甚因黄尉行附此草草自此不欲数以名姓入都音问不得数通矣千万为道自爱

  答吕伯恭

  前月半间遣人拜书及建阳附黄尉二书想已达不审从人竟用何日入都比日初寒伏惟尊候万福任道济时此中外所深望扵明哲而区区尤所不能忘者计所处素定以时发之当不待它人之賛也熹祠请已遂尚未知敕命所在不知诸公发在甚处也前书所恳大儿姻事今杨元礼教授经由专托渠见叔度面议若老兄未行亦望留意庶得便遣其归也昨所寓李主管书今日方到恐闲知之未即承教惟千万为道自爱

  眷集防惟均福承惠笔墨霜杮感领厚意便遽未有以为报也有委勿外熹拜问

  答吕伯恭

  昨附建阳黄尉两书不审已达未得子约书闻已供职矣甚善甚善又得向来便中所惠书尤以慰幸比日冬寒伏惟尊候万福熹私门祸故老妇竟不起疾悲悼不可为怀儿子逺归已后其母又切伤痛也一体判合情义不轻而自此门内细碎便有不得不关心者衰懒讵复堪此奈何奈何又闻叔度之病亦复不防常深以悬念不知竟如何此公清介在朋友中最为可畏者且愿其早平复也老兄到馆而已旬月诸况如何近年一种议论专务宛转囘互欲以潜回主意隂转事机此在古人固有以此而济事者然皆居乱世事昬主不得已而然者窃谓今日主相乐闻忠言非不切至特蔽扵隂邪不能决然信用而或者乃欲以彼术施之计虑益巧诚意益衰以上聪明亦岂不悟其为此此所以屡进而卒不効也不审高明以为如何然当黙之勿以语人也前附黄尉书或未到亦宜索之其间亦有一二语非它人所欲闻者不可浮湛也自此拜状不能及此等矣熹祠命已下偶值丧祸未及拜受上防如此何以为报正惟修身守道以求无负奬宠之意而已因便拜状衰冗不暇它及千万为德业自爱为祷

  答吕伯恭

  私家不幸室人陨丧悲悼酸楚不能自堪黄仲本来伏承惠书慰问哀感之深并辱归赙尤以愧荷即日春寒伏惟尊候万福史篇计已奏御勾考计良劳然得是非黒白不至贸乱足以传信久逺亦非细事也熹自遭祸故益觉衰惫内外细自此便有不得不关心者加以目下一番宾客书问之冗至今未定形神俱耗不复能堪矣偶婺源滕秀才珙在上庠其兄来为求书请见因得附此致谢滕生未相见闻资质颇佳亦知向学得与其进为幸未有承教之期临风倾仰惟千万为道自重慰此逺诚

  答吕伯恭

  昨黄仲本至并领回书吊问甚勤且辱赙襚防以数字附婺源滕生致谢不知今已达否即日春和伏惟尊候万福熹杜门忽忽意绪殊不佳雨多卜至今未定更旬日间且出谢亲知并看一两处若可用即就近卜日也今日得叔度书知已向安甚慰近思已寄来尚有误字已校定写寄之矣汝昭闻已复官诸公必有以处之但不知后来竟自陈否耳徽录当已进呈自此或少事矣小魏过门附此问讯它不敢及惟千万为道自爱亟推所有以正君及物为幸不胜吾党拳拳之望

  答吕伯恭

  前日魏应仲行拜状想达比日春暖伏惟尊候万福熹所欲言者已见前书适记一事严州遗书本子初校未精而钦夫去郡今潘叔玠在彼可以改正并刻外书以补其遗前附叔玠书因忘及此今此便遽又未暇作渠书告因便为达此意并求一印本便中示及容为校定送彼盖此中已无其本也切幸留意友人王钦之主簿赴调过此因得附讯钦之有意扵学而病悠悠因见有以警之为幸正逺为道自爱

  答吕伯恭

  久不闻问积有驰情元善归承书少慰其后曾丞经由亦道存问之意为感然久不致问讯虽闻迁进之宠曾不能一致贺顾此亦未足以甚慰所望云尔比日剧暑伏惟尊候万福来书诸论差彊人意更愿益以其大者自任上有以正积之源下有以振久衰之俗则区区之望也今瞑之药屡进未効其他小小温平可口之剂固无望其有补矣不胜畎畆私忧輙复及此惟高明深念之也敬夫北归私计甚便近収初夏问书云其子病继闻音耗殊恶果尔殊可念也梾仲到必已久子重时相见否叔度兄弟久不得书不知为况如何诗説所欲修改处是何等类因书告畧及之比亦得问刋定大抵小序尽出后人臆度若不脱此窠臼终无縁得正当也去年畧修旧説订正为多向恨未能尽去得失相半不成完书耳纲目近亦重修及三之一条例整顿视前加宻矣异时须求一为櫽括但恐不欲入此千古是非林中担当一分然其大义例熹亦执其咎矣但恐防细事情有所漏落却失眼目所以须明者一为过目耳文海条例甚当今想已有次第但一种文胜而义理乖僻者恐不可取其只为虚文而不説义理者却不妨耳佛老文字恐须如欧阳公登真观记曾子固仙都观菜园记之属乃可入其他賛邪害正者文词虽工恐皆不可取也盖此书一成便为永逺传布司去取之权者其所担当亦不减纲目非细事也况在今日将以为从容説议开发聪明之助尤不可杂置异端邪説于其间也钦夫寄得所刻近思录来起欲添入説举业数叚已写付之但不知渠已去彼能了此书否耳近时学子有可収拾者否近两得子寿兄弟书却自讼前日偏见之説不知果如何曾丞説刘醇叟者欲来相访而久不至岂不成行邪近看论孟等书尽更有平髙就低处恨未得从容而论耳子约昨闻欲过湖秀今已归否塾等拜起居正逺千万为道自重区区至祷

  答吕伯恭

  前日便中伏辱近告感慰亡量信后秋清伏惟尊候万福熹比与纯叟及廖子晦同登云谷遂来武夷数日讲论甚适今将归矣偶浦城林叔文见访亦累日云尝从徐诚叟学颇能道其绪言今欲至淛中谒知旧以其亲意亦可怜或恐有求馆客者其人老诚笃实得埀记念幸甚临行草草附此未暇他及惟千万为道自重

  答吕伯恭

  前日所禀宻庵事想蒙埀念近以久不得报净升者益无礼至于闻官已令回申云熹遣人赍书往门下审其虚实矣切望早白知府令叔早发一信相报或别遣一僧来追収净升文帖为佳不然此事无収杀必坏此庵可惜也千万至恳至恳子重所迁何官未及上状因见烦致区区

  答吕伯恭

  近因刘家便人一再上状想达人日逓中忽被报闻之命丞相又以私书镌喻恳切势不容复辞已即拜受但敕劄尚留府中旦夕当请以归也朝廷厚意如此岂敢不承但衰懒决不堪任宦其势须专人致书谢丞相而复申宫庙之请耳初谓夤縁可得一对使君相亲见其衰悴不堪之状或可脱免今既有任满奏事指挥则正自不如所料只得罄竭恳请庶免疎脱耳逓中具此幸预为一言庶得旦夕遣人到日便得遂请勿使至再不唯隂芘孤踪不使至于狼狈亦使斗升微禄不至断絶实为幸甚适获忝览册府赓歌从容风议之辞独得之于高明耳叹仰叹仰比日初冬寒气未应伏惟尊候万福更几以时深为吾道自重幸甚幸甚

  答吕伯恭

  月末人还承书具审比日冬寒尊候万福感慰之剧进长着廷行膺献纳之选吾道为有望矣熹所请不遂诸公意则甚勤但私计为甚不便私意为甚不安加以近来疾病益衰前日欲畧入城将就车而病作两日不能起今方粗支然尚未敢出门戸也未论其他观此气象岂复更堪逺官今亦无可奈何且一面呼迓兵为舆病独往之计万一临行不堪勉彊又当别致情恳且前后诲谕之意非不详悉亦窃自念一向如此实于大义有所不安又思今日致身事主以扶三纲者世不乏人决不至以熹故遂使大伦至于废阙故愿乞其庸缪衰残之身以偷安自逸尽此余年且万一不免复有祈请全仗老兄力为主张使不至大叚狠狈也子约得书否亦甚为熹忧此行盖此理灼然况今又甚于前日邪便中寓此不敢他及惟以时为道自爱

  答吕伯恭

  月初逓中辱书并省劄良感眷念比日霜寒伏惟尊候万福熹昨以祠请不遂欲俟迓兵到即行今忽以此故累及他人心不自安不免复伸前请纳去劄子三通其中但是説病不可支更上烦一为宛转不欲作诸公书又非仓卒所能办兼亦不敢家居俟命已一面前走饶信间俟指挥若得回降告只发来鈆山弋阳以来防问也非欲故违丁宁之诲顾以私心实不自安亦以盐司前日之举似太轻率恐致人言故不免复为此请切幸见亮早为料理使得免于后日之患则所望也熹今虽行亦未敢越番阳而西且宿留安仁余干界中俟命耳更有少恳刘枢之此间无晓饰棺制度者府中有状申部得戒吏属分明图画写注行下为幸熹暂到城中留此付其所遣人连日人事纷冗已不能支不复他及

  答吕伯恭

  昨在城中附府司持申部状人一书不知达未比日霜寒伏惟尊万福熹还家两日南康已畧遣得数人来而今日复被堂帖趣行势不敢久居家但开正须畧到近处坟墓省视及欲畧走邵武问黄丈之疾归来方得就道计在灯夕前后矣作所恳三劄不知已投否幸早为宛转得及行之未逺而被命以还为幸不然亦须早得一报盖在道不容久宿留也千万留念至恳至恳刘家礼得早为指挥图画注释行下为幸或假未开亦告督趣行下盖其家已有期欲及时早办也渠家昨受过建康买棺钱今欲还纳闻周内翰深以为不可不识何谓试烦叩之子细批报为幸逓中拜状不敢他及嵗晚珍重以对大来之庆吾党甚望甚望

  答吕伯恭

  嵗前累奉状今想皆达但得伯崇书闻尝苦末疾甚骇闻听不知贤者清修寡欲何以忽有此疾当是耽书过甚或失饮食起居之节致外邪客气得以乘虚投隙而入耳然计根本完固非久当遂平复尚恃此以不恐耳熹昨恳请祠不知曾为致力否恐不曾为料理再遣此人去托机仲宛转求之或前日所恳已有回降指挥即语机仲更不必投也盖病躯日来虽无他苦但一味昏耗倦怠应到随輙遗忘坐久即思瞌睡此岂堪作吏者诸公想亦能哀之也然亦不敢居家俟命旦夕畧过分水一两程以俟得请而还幸语机仲早为致力为幸急遣此人不暇他及惟千万加意调养以取全安为望

  答吕伯恭

  数日来闻体中不安悬情不可言建卒还得子约书知已有退证甚慰以老兄平日存养之厚根本深固必无他虑今当日胜一日矣熹二十五日已离家前至鈆山即止以俟前请之报但机仲不为投下文字此甚费力向使当时即投前劄今或已免此行今若更不为投即不免遣还迓兵决为归计矣深不欲至此但事势使然不得已耳交嵗以来十病九痛甚不堪此劳顿正使遂以罪罢不得祠禄亦所愿欲因见机仲幸更为督之若必欲熹赴官亦须更得朝防乃可去盖已报本军官吏以尝请祠今无故忽然撞到面前亦可笑也老懒殊甚若得遂所请尤幸此但为不得已之言耳子约不及别书意不殊此引疾丐闲计已屡上若度三两月间未能就职不若力请为宜也逓中草此

  答吕伯恭

  自发鈆山后一向不闻动静殊以为怀到此始得叔介书知己出都门体候益轻快喜何知也比日清和伏惟尊万福休养既久计日觉平复矣熹去月之晦已交郡事违负夙心俯仰愧叹重以衰病精力昏耗骤从吏役尤觉不堪尚幸地狭人稀狱讼絶简少然犹治事终日不得少休亦縁乍到不知事之首尾纲纪又皆废坠诸邑无复禀畏极费料理民贫财匮不得不少劳心力更看一二日后如何若更如此则住不得便须告归若能少定则或推迁至夏末也始至首下书访陶桓公靖节刘凝之周先生诸公遗迹教授杨元范已作刘祠因并立周象配以二程先生尚未成也四五日一到学中为诸生诵説只此一事犹觉未失故步其他不能尽报塾必能畧道之或有未当幸口授子约细条画见教为望千万至恳庐阜胜絶粗慰鄙怀潄玉三峡皆已一到简寂亦深秀可喜也毎至胜处輙念向来鹅湖之约为之怅然今殊未有并游之日但愿早脱此羁絷亟往问讯庶获欵教耳未间千万珍重

  答吕伯恭

  前日儿子行拜状矣即日天气不定不审尊候复何似窃惟斯文有相益向平复熹到此初不自料欲小立纲纪为民整顿一二久逺滋两日来觉气象殊不佳已走介请祠矣却有小事拜恳学中元范教授立得濂溪祠堂并以二程先生配食又立得陶靖节刘凝之父子李公择陈了翁祠通榜曰五贤盖四公此间人而了翁亦尝谪居于此也周祠在讲堂西五贤在东周祠已求记于钦夫矣五贤之记意非吾伯恭不可作本欲专人拜恳而小郡寒陋之甚不敢多遣人出入只令入都人附此于汝昭兄弟处书到切望便为落笔却恳韩丈借一介送来或恐熹已行即径送杨教授处可也陶公栗里只在归宗之西三四里前日畧到令人叹慕不能巳巳庐山记中载前贤题咏亦多独顔鲁公一篇独不干事尤令人感慨今谩录呈想已自见之也极知老兄体候未平不当有此请然恐已清安不妨运思故敢以为请耳韩丈不暇拜书盖此所避正韩丈向来所遭躏借之流甚恨失计轻去山林踧踖于此如坐针氊之上也相见烦为説及此来不曾了得公家一事但做得此祠堂看得庐山耳然非暇日不敢出出又有所费初亦不敢数数今觉日子无多不免毎旬一出也罢书才到郡径走谷廉转山北拜濂溪书堂之下而归亦足以少复鴈门之踦矣今日周先生之子来访令人怅然明日亦约与俱游山也亟遣人所欲言者尚多皆未暇及惟千万加爱为祷不宣

  答吕伯恭

  自承病讯之后虽闻已渐向安然殊不得手字今又月余不闻动静悬仰不可言也比日暑溽不审起居复何似计益轻健也熹到官四阅旬矣俯仰束缚良有不可堪者见为料理一二利害文字旦夕列上并申归田之请也叔度昆仲子约诸兄友皆未及上状儿子到彼必已久矣乞严赐检束为幸顾虽无海门之祸然亦不免了翁之忧也因便附此令郡吏转达盖恐已归婺女如或未行亦可早命驾也必以无医药为忧者惑也高明必深瞩此聊言之以助思虑之所不及云尔他惟为道珍重

  答吕伯恭

  近得子约书知已还旧隐又见德化主簿经过云亦尝得望顔色喜慰深矣比日想益轻健但数日暑气异常不知宜如何耳又闻尊嫂亦尝不快想亦无他也熹失计此来百事败人意此月内当遣人丐祠禄得与不得复未可知然不以病去则必以罪去矣前请祠记近已毕事奉安不审能为抒思否此不敢必但若得之不惟为此拜之幸亦使四方善类知老兄病中犹不废此足以少自慰也庐阜竒处尽在山南玉渊三峡盖已屡到但此数日来不欲暑行劳人徒梦想水石间也三峡之西有悬瀑泻石龛中虽不甚髙而势甚壮旧名卧龙有小庵已废近至其处不免捐俸金结茅欲画孔明像壁间俟得解郡事且入其间盘礴旬日而后去耳此来百事败人意独此差自慰耳塾不知已到否此儿来自此径去渠至中路又闻同中子归家其不听人言语皆类此到彼幸时呼来痛镌责之渠于老兄教诲即不敢忽也千万至恳闻少嘉为贡曲折甚彊人意此亦一大几会惜渠辈伎俩止此不能乘势立作也此间斗海殊不闻事不知近事复如何耳子约不及别状意不殊前熹来此日间应接衮衮莫夜稍得闲向书册则精神已昬思就枕矣以此两月间只看得两篇论语亦自黄直卿先为看过参考同异了方为折中尚且如此渠昨日又闻兄丧归去此事益难就绪矣近年百念灰冷只此一事庶几少慰平生之愿今又如此亦命矣夫因毛掾告有便附此未能究所怀惟千万为道自重因便数频寄声为幸潘叔介书来云老兄能书太字书中得一二字幸甚幸甚不宣

  荆州久不闻问遣人去亦未囘但传其政甚伟不知果如何也

  答吕伯恭

  昨日方以书托毛掾附便未行今晨人还忽领手字把玩无斁喜可知也但闻尊嫂复不甚安何乃如是计今服药调理亦当平复矣诲谕数事极感埀念学中向来畧为説大学近已终篇今却只是令教官挑覆所授论语诸生説未到处畧为发明兼亦未尝輙升讲坐浸官渎告如来教所虑也但只如文翁常衮之为区区志愿止于如此耳政事固欲简静但今时仕宦之人不务恤民多是故纵吏胥畏惮权豪凡有公事畧加防检无不坐此二病者势不得已须差择一二根治此外则絶不敢有毫髪之扰财赋适诸县皆不得人弛废殊甚为丞佐所迫亦不免追人吏监禁断遣然思为县者亦岂不欲了办财赋见知州郡何苦如此逋慢想亦是有做不行处毎握笔欲判此等文字未尝不慨然太息乃知真是腐儒不敢讳人指目也赵守规模具在但终是意思不如此自使不行然亦恐官私俱竭政使人存政举亦未必能为可继也此事可虑真是使人不忍所以急欲丐去非是茍求自佚亦是下不得如此毒手也见为星子县讨论经界添税重定旦夕申乞蠲减得三五百疋和买未知朝廷肯相从否此为益殊不多然亦胜于不减耳所恳漕司者乃是上供余米两漕近皆相许但未得明文拨下耳盖本军年额秋苖四万六千石而上供四万石余六千石漕司桩管在军往往亦催不足其见催到者本军既不敢支漕司又无所用但陈腐积压消折见欠数而本军官无支给并是额外加耗巧作名色取之故今欲从漕司乞此余数科拨在军应副军粮然亦仅可供四五月之用其他依旧须自办也平生读书要作如何利益底事今到此此等事便做不得中夜以思实不遑安处毎诵韦蘓州句云身多疾病思田里道有流亡愧俸钱此中百姓倐来忽往更无固志未尝不低徊愧叹也寄居积俸只是初到有以本身料钱为诣者量与逐月带支所费不多他如见任官员使臣在满当去而未支者亦量事制宜不敢一例放行亦不敢一切不恤也修造事学中二祠只是因旧设像别无地步可起造其他方作得刘凝之庵亭并门凡此等皆用初到送代者折送香药及逐月供给中不应得者桩管为之不敢破使官钱至如前书所説卧龙庵又自用俸钱亦不敢破此钱矣园中蓬蒿没人尚未能芟除何暇及他事耶求去之説如前所云又以衰病之余精力耗损毎对吏民省文案或至坐睡不惟有所不堪亦恐吏辈乘隙为奸贻患千里故欲急去且承喻之及故悉具报如此只得勤尊虑也有未当理处却幸垂教所深望之前书恳作五公祠记计今可以抒思矣因来千万早寄示为幸盖已具石恐熹或去此又不能得了耳承教未期千万加意调卫以取十全之安至望

  答吕伯恭

  数日前毛掾人行附状想达比日庚伏暑盛窃计尊体日益清安矣熹昬眊短拙支吾不行已遣人上减税之奏并以奉祠请于诸公矣其鸣甚哀恐必可得不然亦湏再请以得为期也熹向尝拜书以五贤祠记为恳后来不及遣行而尝因书申恳昨偶检阅故书得此恐后书首尾不见今以纳呈幸为出数语为赐也近得荆州书已许为记三先生祠若得老兄之文与之并传真此一方之幸也五贤欲作五君子如何更告诲谕然此文大概当以教官为主盖刘李之祠本杨元范所立今但增数公耳不欲掩其善且近以此着于荐书不可于此有异同也切幸留念去意已决他无可言亦不及作叔度昆仲书因见烦致此意子约亦不殊此塾已成昬未亦不及与之书告呼来喻之辨志录偶不带来欲令塾写一本并告语之也尊嫂所苦当已向安矣暑气未衰更冀加意珍重不宣六月十八日熹顿首再拜上状伯恭参议直阁太着契兄坐下

  子约不及别书塾在叔度处只令就学书馆亦幸可否更在尊意裁度也适又领四月三日所寄郡吏书不及作报也

  答吕伯恭

  便中屡拜状当一一关彻矣比日清秋伏惟尊候万福但久不闻动静悬想不可言向来所苦今当洗然矣愿更加意饮食起居之节以寿斯文区区之祷非独朋友之私情也熹在此不乐求去不遂无以为计近因輙用劄子奏蠲租事为廷议所折己申省自劾矣祠禄不敢冀只得罢逐而归亦为幸甚也郡事得同官相助近却稍不费力但所治无非米盐棰挞之事殊使人厌苦得早去真如脱兎也汝玉竟不免弹射此亦仁鸟增逝之秋矣前书拜恳记文千万勿拒便付此人以来为幸千万至祷因遣人吊叔度草草附此

  答吕伯恭

  久不闻动静不胜悬仰比日秋凉窃计尊候益轻健矣熹昨恳求盛文以记五贤祠事想已蒙念得早示及为幸恐熹去不及刻矣又尝附隆兴书凂子约借精义补足横渠説定本欲与隆兴刻板亦乞为子约言早付其人或径封与彼中黄教授可也千万留念至恳至恳今日释奠处见杨教授説有便亟作此不暇他及亦不暇作叔度昆仲书幸为致意塾亦不及书只乞唤来以此示之余惟为道自重为祷

  答吕伯恭

  熹昨拜书以五君子祠堂记文为请屡辱教字都未蒙喻及可否之意窃观书札语意似已不妨出此数语以慰一方学者之望况发明前贤出处之意又髙明平昔所以自任之重乎非专出于鄙意也濂溪祠记荆州已寄来矣已属子澄书而刻之旦夕刻成即寄但所请窃望便为留意及熹未去得之幸甚石谨具矣颙俟颙俟至恳至恳熹上覆塾子时乞呼来戒教之为幸熹又拜恳

  答吕伯恭

  久不闻问正此驰情忽奉手告窃审尊候日益轻安喜不可言子澄适亦在此相与庆忭也尊嫂所苦亦喜向平湖中医药计不难致也熹前日所请只乞减星子一县偏重税钱及减和买三二百匹耳此未足以慰益上下之望前日度力量恐不能有以加且尔粗塞责耳请祠已并上甚恨闻教之晚然衰病疏拙实非所堪势不得不为此也李峄之事顔漕已烛其妄昨亦宛转附之但恐此人前路复有诪张不得不移书朝列一二故旧使之闻之非有咎顔漕意也通书初实甚懒近因申请减税己例与之矣凡此随俗渐乖宿心势岂容久住只有力恳而去他皆不暇计也子约不及别状意不殊此余惟为道千万自爱不宣

  答吕伯恭

  僭易拜问尊嫂宜人向来闻不安今想亦平复矣子约老友未及别书前便奉问达否比读何书所进想日超诣因来及之涤此尘坌幸甚熹此来不得读书胷次觉茒塞至于平日疾恶之心施之政事亦不免有刻急之讥无复寛裕和平之气甚可惧也不知所闻如何幸有以警之熹再拜上问

  熹汨役吏事心力益衰前书记得有数事致恳今皆忘之幸检看一二还报也

  答吕伯恭

  昨闻尊嫂宜人奄忽丧逝深为惊愕即欲遣人致慰问而未暇及便中乃辱手书讣告益愧不敏窃惟伉俪义重痛悼难堪然尊体未尽平复深宜节抑以慰友朋之望也熹黾勉于此恰已半年求去不得深以为挠自秋中得报即欲再请而诸公皆以为虽大臣故老典藩亦必期年而后敢请意若以犯分僭越为咎者是以迟迟又以秋来若不甚大病作书恳请虽极谆谆觉得亦有难説处不免少忍逾冬以应期年之説庶几得之今亦托人先达此意逼嵗通贺正书时便并遣也前此或恐有不相乐者或相中害此亦无如之何任其弹射不能如此切切顾虑也郡事比亦甚简静秋间以两县破坏不免暂易其人即日词讼便减什七八今或至当日而无讼者亦缘畧鉏去一二乱政生讼者之故戒令劝率民间亦肯相信如中间举行别籍异财之令父子复合者数家此缘子澄力劝下令初恐其未必从令不谓其能尔也但财计全仰商税盈虚之数系于风水非人力所及近以风故亏欠甚多亦殊可虑耳文字亦稍得功夫整顿随分有应接但终不似在家专一耳亦为黄生归去无人相助颇觉阙事也子约书致盛意欲得语解定本此亦有欲修改处今日纳二册余却续寄也但闻又欲修定向来所集告且斟酌不可太用精力也熹解中有未安处望口授子约一一录示千万千万或呼塾子来令受其説子细写来亦幸此子在彼如何进见之际幸痛加教戒使知有所畏忌为幸叔度比日为况如何前已遣人吊之尚未还也昨得其书自言于佛学有得未谕是否计亦当有以处此顾乃不堪何也子寿得书云欲往见今已到未耶向见所集诗解出车篇説戒严之日建而不斾不知此有何证幸见教若果有证説文义殊省力也其间亦有数处可疑今不尽记大抵挿入外来义理太多又要文势连属不免有彊説处不知近日看得如何亦望垂喻也此有周彦诚之书甚富比借得一二而不暇细读大抵多出臆见然恐其间有可取处也世有麻衣心易者亦出此间人所造尝见之否九日尝登紫霄峯顶昨日又到陶翁醉石处过简寂开先而归山水之胜信非他处所及尚恨拘系不得恣游又恨不得贤者之同也今遣此人附状奉问并有赙礼具别状幸视至余惟以时自重因风时枉教督只口诸生令子细写来为幸

  答吕伯恭

  子寿相见其説如何子静近得书其徒曹立之者来访气质尽佳亦似知其师説之误持得子静近答渠书与刘淳叟书却説人须是读书讲论然则自觉其前説之误矣但不肯翻然説破今是昨非之意依旧遮前掩后巧为词説只此气象却似不佳耳立之写得伊川先生少年与人书三四幅来规模气象合下便如此大了决非人所能伪作已托渠摹勒来此刻石矣云藏赵德庄壻方子家也今且录一本去见刻康节手笔数纸旦夕可先寄也尤延之已寄五贤祠记来矣旦夕刻就寄去今日见刘生防卷后语令人心胆堕地奈何奈何

  答吕伯恭

  昨专人拜状奉慰当已达矣叔度人来领近书甚慰比日冬温伏惟履兹阳复起居益轻安矣击彊之戒固知如此鄙性疾恶终不能无过当处毛掾之于建昌亦正坐此而有甚焉者虽已遣官慰喻寛租期检旱伤然终不能无愧于已病之民比复申省自劾矣去留未知竟如何然意绪益懒无复好况诗説前已纳上不知尊意以为如何闻所着已有定本恨未得见亦可示及否鄙説之未当者并求订正只呼塾子来面授其説令录以呈白而后遣来可也桐乡志文质实寛平无所为作文字利病不足言正足以见养德之效甚幸甚幸顾深自病其年益衰而气愈厉未知可以进此否也近作两记纳呈可发一笑耳初请诸贤祠记蒙见喻不欲劳心不敢固请今见此志乃恨其请之不力然叔度却报云有意为记卧龙山居此固甚幸然今事又有大于此者敢以为请别纸所具白鹿洞事迹是也幸赐之一言非独以记其事且使此邦之学者与有闻焉以为入德之门则此惠深矣厚矣千万勿辞仍愿亟以见寄恐劾章忽下不得竟其事也郭功父旧记纳呈向怪前辈多靳侮之果不虚得也荆州近寄一诗来读之令人感慨今亦录去渠以信阳事甚不自安叔度子约书云都下诸人颇不直果如何然世间人口无真是非未知果孰为是也叔度人囘草此不能究所欲言千万为吾道自重不宣十一月七日熹顿首再拜上启伯恭冲祐直阁大着契兄侍史

  复有专人随叔度人去令候得白鹿卧龙记文而归幸一挥付之千万建阳人来闻欲刋新文海此本已传出耶甚恨未见向机仲许寄其目亦未得也靖康间有处士陈安节召对授通直郎崇政殿説书者今史录中有其事否幸子细批喻其子弟见属叙述以不知其本末不敢作也千万留念熹又拜

  答吕伯恭

  人还领所报书得闻尊体日益轻安而来书字画又足为验幸不可言记文之赐尤荷垂念思致笔力盖不减未病时也此又慰幸之甚者既以为贺又以为谢也但鄙意有少未安处别纸上呈幸更为详酌示报此已砻石只俟定本即托人写刻也并山而东地势畧是如此但此处已是山麓自郡城望之北多而东少不知别当如何下语或云东北入庐山下不知可否又率损其旧十三四今亦不见得旧来规模广狭但据地基则亦畧是如此恐此语説得亦太牢固不若为疑词以记之如云度损其旧七八如何又此役乃星子令王仲杰董之亦欲特附名其间以传久逺并望因笔及之也其人老成忠厚民甚爱之此不必言但欲知之耳洞主命官事记亦见之决非僻书但此无书可检耳此类传疑正不必深説也诲谕数条极荷爱念但前日未得囘报间已再申矣又

因地震之变心目不安不免具奏乞降付三省宻院此亦面生或恐触忤憎嫌因得遂请也未去以前郡事一日不敢废但终是心意自懒觉得难勉彊耳更看囘报如何不得请即当如所教也治财太急用刑过严二事亦实有之盖州郡用度犹可支吾最是上供纲运拖下两年不起令人坐卧不安不得不急然比之他人已寛了稍可寛处无不放过若更寛着即倒却入州县矣传者之言似为建昌而发便是向来自劾事初以此县不办令戸掾往代之此公性鋭质薄作事不无过当初盖亦虑之但以无人不免再三丁宁而遣之到彼果然过甚大失民和亟遣签判亲往慰喻然后粗定此则选择不精戒喻不详之罪今已令其还矣但此县便觉无分付处挠不可言来喻所谓未斟酌者可谓切中其病少俟讼竟事经宪司当以尊意开喻之也士人犯法者教唆把持其罪

不一但后来坐法结断赃罪为重耳然亦但送学夏楚编管江州其人经赦便计会彼州官吏违法放还今日到家明日便陪涉宗室教唆词讼为人所诉复追来欲挞之而同官多不欲者只决却小杖数下再送他州亦不为过也弊政固多踈脱至此一事往来之人虽有苦口见规者问于道途无不以此事为当也判语之失诚如所喻前亦觉之但已施行无及于改耳其所争者乃是一人与妻有私而共杀其夫暑中系狱病死而此宗室者乃认为已仆而胁持官吏禁近十人在狱逾年不决势不得已须与放却但一时不胜其忿故词语不平至此耳诗説昨已附小雅后二册去矣小序之説未容以一言定更俟来诲却得反复区区之意已是不敢十分放手了前谕未极更须有説话也恐尊意见得不如此处却望子细一一垂谕更容考究为如何逐旋批示尤幸并得之却

难看也近看呉才老説征康诰梓材等篇辨证极好但已看破小序之失而不敢勇决复为序文所牵亦殊觉费力耳所欲言者甚多亟遣此人未暇详布正逺千万为道自爱塾子更望时赐诲饬令不至怠惰放逸为幸千万至恳欲趂此有人令其挈妇还家叔度书来又似留其就学二者之计未知所处不知尊意以为如何此人囘幸报及韩丈何为忽有此命此未见报不知果为何事今想已行矣不知却归何处后便当致书也正月四日上状不宣熹顿首再拜上状伯恭冲祐直阁大着契兄坐下卧龙庵记闻已蒙落笔愿并受赐也钦夫寄一诗来当并刻之耳信阳事诚如来诲然此言非独钦夫当佩服也在于戆拙所警多矣叔昌书中有数语可发一笑子约书中所论却望喻其当否也熹又覆今日得蕲州寄来王信伯集并语录读之骇人此洞记所为作也然以一噎而废食又似过当故愚意欲明者更加意也恐后人观之复如今之视昔也

  与东莱论白鹿书院记

  当是时士皆上质实实则入于申商释老而不自知祖宗盛时风俗之美固如所论然当时士之所以为学者不过章句文义之间亦有浅陋驳杂之故当时先觉之士往往病其未足以明先王之大道而议所以新之者至于程张诸先生论其所以教养作成之具则见于明道学制之书详矣非独王氏指以为俗学而欲改之也【王氏变更之议荣公初亦与闻】王氏之学正以其学不足以知道而以老释之所谓道者为道是以改之而其弊反甚于前日耳今病于末俗之好竒而力主文义章句之学意已稍偏惩于熈丰崇宣之祸而以当时旧俗为极盛至当而不可易又似太过且所以论王氏者亦恐未为切中其病也

  明道程先生【止】卑忠信而小之也

  世固有忠信而不知道者如孔子所称忠信而不好学者伊川所议笃学力行而不知道者是也然则王氏此言亦未为失但不自知其不知道而反以知道者为不知道此则为大惑耳其以忠信目明道以为卑明道而小之则可以为卑忠信而小之则不可盖以忠信对知道固当自有高卑大小之辨也

  关洛绪言止盍思所以反之哉

  程氏之言学之本末终始无所不具非专为成徳者言也今此语意似亦少偏兼于上文无所系属

  政使止于章句文义之间止三代之始终也

  三代之教自离经辨志以后节次有进步处是以始乎为士而终乎为圣人也今但如此言之则终于此而已恐非三代教学之本意也

  自有此山以来止亦君子之意也

  所谓与日月参光者不知何所指更望批喻其曰区区濬之者又恐卑之已甚有伤上文浑厚之气如马伏波之论杜季良也兼此役本为发明先朝劝学之意初不专为濬之今但得多説此边意思出来而畧带续其风声之意则事理自明不必如此骂破也鄙意欲如第一段所论引明道劄子后即云不幸其説不试而王氏得政知俗学不知道之而不知其学未足以知道于是以老释之似乱周孔之实虽新学制颁经义黜诗赋而学者之弊反有甚于前日建炎中兴程氏之言复出学者又不考其始终本末之序而争为妄意躐等之説以相高是以学者虽多而风俗之美终亦不迨于嘉祐治平之前而况欲其有以发明于先王之道乎今书院之立盖所以究宣祖宗兴化劝学之遗泽其意亦深逺矣学于是者诚能考于当时之学以立其基而用力于程张之所议者以会其极则齐变而鲁鲁变而道矣此语草畧不文而其大体规模似稍平正久远无弊欲乞颇采此意文以伟辞不审尊意以为可否若只如所示却恐不免有抑扬之过将来别生病且将尽变秀才而为学究矣盖此刻之金石传之无穷不比一时之间为一两人东説西话随宜説法应病与药也

  答吕伯恭

  人至辱手书得闻春来尊体益轻健放杖徐行又有问花随栁之乐甚慰记文定本辞约义正三复叹仰已送山间属黄子厚书到即入石矣钦夫竟不起疾极可痛伤盖缘初得疾时误服转下之药遂致虚损一向不可扶持从初得疾又缘奏请数事例遭遣却而同寮无助之者种种不快而然虽云天数亦人事有以致之此尤可痛耳熹前月初遣人请祠至今未还今又专人再恳势必可得只俟命下便自此便道一过长沙哭之也诗传已领小雅何为未见此但记得曾遣去即不记所附何人或已到幸早批喻也纲目此中正自难得人写亦苦无专一子细工夫所修未必是当请更须后也雷频失威之喻敬闻命矣诸喻皆一一切当谨当佩服但小序之説更有商量此人亟欲遣请祠者不欲稽留之别得奉扣耳塾蒙収拾教诲感幸不可言望更赐程督文字之外因语及检束身心大要幸甚幸甚子寿学生又有兴国万人杰字正纯者亦佳见来此相聚云子静却教人读书讲学亦得江西朋友书亦云然此亦皆济事也怱怱作此未及详唯为道珍重

  答吕伯恭

  久不拜书适潘复州来畧闻动静粗足为慰比日春晚清和伏惟尊候万福熹祠请竟未闻命昨再遣人亦无消息不知何故如此此心已去住此殊无好况百事皆嬾虽彊为一日必葺之计终是无十分功夫吏民知其不久亦不驯服倍费心力驾驭细思何苦造此恶业以此思归益切不知所以为计也荆州之讣前书想已奉闻两月来毎一念及之輙为之然朋旧书来无不相吊吾道之衰乃至于此为将奈何得江西书传闻其柩已径归魏公坟所祔矣昨遣人致奠亦未归未知端的也江州皇甫帅之子嵗前至彼见其未病时奏请多不遂且多为人所卖中语亦不与之教义勇亦不与支例物钱放散之日人得五百金而去以此上下之情不甚和辑驯致疾病端亦由此益令人痛愤又以知今日仕宦之不可为也但其身后所上遗奏乃为人摹刻石本流传四出极为非便或云是定叟意其不解事不应至此殊不可晓也遗奏想已见之更不录去想闻此曲折亦深为慨然耳洞记专人托子厚书未到甚以为挠然虽去此同官必能为成其事也十八日已入院开讲以落其成矣讲义只是中庸首章或问中语更不录呈也向来所喻诗序之説不知后来尊意看得如何雅郑二字雅恐便是大小雅郑恐便是郑风不应概以风为雅又于郑风之外别求郑声也圣人删录取其善者以为法存其恶者以为戒无非教者岂必灭其籍哉看此意思甚觉通达无所滞碍气象亦自公平正大无许多囘互费力处不审高明竟以为如何也得韩丈上饶书及尤延之书皆令劝老兄且屏人事损书册专精神近医药区区之意亦深念此幸更于此少留意焉千万之望学者之来畧随分量接之不可更似前日命题改课为此无益而有损也塾子在彼不能无望于此然不敢以私计妨此至情尤当蒙见亮耳因杨教授遣人草此为问子约老友不及别书前日书尾之戒甚有警发近日更不敢申请已忍却一两事但惜乎闻命之晚耳

  答吕伯恭

  元范人囘承手字获闻比日尊体益轻健为慰之剧又承诲谕数条尤荷爱念信后雨余蒸鬰伏惟玩心有相起处享福熹自被报闻之命不敢复有请但前日妄发本蕲宻賛圣聪明日乃闻降付后省不宻失身从是始矣然业已致身事主生死祸福惟其所制非已所得专也此间只有三五担行李及儿甥一两人去住亦不费力但屏息以俟雷霆之威耳前日如自明诸人文字及近习者皆不降出此乃付外又不可晓区区愚忠犹不能无冀幸于万一耳钦夫之逝忽忽半载每一念之未尝不酸噎同志书来亦无不相吊者益使人慨叹盖不惟吾道之衰于当世亦大有利害也自向来人还至今不得定叟书今日方再遣人往致奠临风哽怆殆不自胜计海内独尊兄为同此怀也援笔至此为之泪落痛哉痛哉祭文真实中有他人所形容不到处叹服今此人去亦

有一篇谨录呈盖钦夫向来尝有书来云见熹诸经説乃知闲中得就此业殆天意也因此畧述向来讲学与所以相期之意而叹吾道之孤且穷于钦夫则不能有所发明也盛文所叙从善受言使言者得自尽施于褊狭所警尤多平日亦知敬服渠此一节而不能学今老矣而旧病依然未知所以药之也不唯如此近日觉得凡百应接毎事须有些过当处不知如何整顿得此身心四亭八当无许多凹凸也耐烦忍垢之诲敬闻矣今大纲固未尝敢放倒但不免时有偷心以为何为自苦如此故事有经心而旋即遗忘者亦有不敢甚劳心力而委之于人者亦有上説不从下教不入而意思阑珊因循废弛者此两月来既得不允指挥不敢作此念又为狂妄之举凖备谪尤不敢为久计身寄郡舍而意只似燕之巢于幕上也言事本只欲依元降指挥条具民间利病亦坐

意思过当遂杀不住不免索性説了従头彻尾只是此一个病根也狱讼极不敢草草然见人説亦多过处乃与塾子所论诸葛政刑相似然欲一切姑息保养奸凶以扰良善而沽流俗一时之誉则平生素心深窃耻之亦未知其果如何而得其中也所论荆州从游之士多不得力此固当深警然彼犹是他人不得力今日循省乃是自己不曾得力此尤为可惧也不知老兄看得此病合作如何医治幸以一言就切处见教千万之望子寿兄弟得书子静约秋凉来游庐阜但恐此时已换却主人耳渠兄弟今日岂易得但子静似犹有些旧来意思闻其门人説子寿言其虽已转步而未曾移身然其势久之亦必自转囘思鹅湖讲论时是甚气势今何止什去七八耶元范立碑之説向曾见告尝语之云熹固不足道但恐人笑老兄耳意其已罢此议不谓乃复为之闻之令人

汗下幸已蒙喻止必且罢休矣平生性直不解防词广譬道人于善故见人有小失毎忍而不欲言至于不得已而有言则冲口而出必至于伤事而后已此亦太阳之余证也塾书説近建家庙立宗法此正所欲讨论者便中得以见行条目子细见教为幸白鹿书院承为记述非惟使事之本末后有考焉而所以发明学问始终深浅之序尤为至切此邦之士蒙益既多而传之四方私淑之幸又不少矣谨以十一本投纳书凡内一本装褾与濂溪祠堂记为对又有杂刻数种并往伊川先生与尹和靖者可背作一巻此人亟行不暇也然伊川先生才説病便有药和靖却似合下便作死马医此道之传真未易以属人也观书实非养病所宜若不能已当有以程之日读若干以下也因人往永嘉督新签赴任附此其人姓薛名洪不是士龙之宗族否中间旱甚田几不可耕今幸数得雨然鬰蒸未解亭午挥汗未能尽所欲言惟千万为道自重不宣

  令子想日佳茂周子充遂参大政不知尝有以告之否至此若复喑黙则更无可説不知其计安出也此专遣人至叔度处令便归告早批数字或口授子约见报盖至彼问儿妇消息望其速还也

  答吕伯恭

  承局囘承书得闻比日尊候万福细观笔札又比前日不同深以为慰熹前被不允指挥今已三月方始再上祠请适此旱灾祈祷未能感格今早禾已不可捄若更数日不雨即晚禾亦不可保观此事势必致大段狼狈遂不敢言去只得竭尽驽力若自以旷败抵罪则无可奈何耳窃观事势万一不稔即军食所湏是第一义而后可反赈恤已多方擘画未知其济否如何切幸因风有以见教于其思虑之所不及者幸甚幸甚囊封付出乃邸吏云尔方窃之当时诚亦轻发然今已不可悔矣积其诚意待时而发固所当然但恐如谚所谓今年自家雪里冻杀不知明年甚人吃大椀不托耳言之痛心苦事苦事谨宻之戒乃今闻之初但不敢以草本示人及与人説其中所论不谓乃并此题目不得泄漏也数年前风俗尚不如此自今当深戒之耳既云有调防者即是尝有谴怒之意亦幸宻见告也近縁旱虐百事放寛又觉得雨露太胜雪霜然亦且得如此前日诚有过当处也二陆后来未再得信捄荒方急未暇遣人问之子静欲来游山闻此中火色如此又未知能来否耳立庙等事甚善他时修定当得求教也康节刻成甚久何故不曾寄去耶今往五本他刻恐欲分人亦各并致一二也塾不知果能渐解事否人家后生只得自有意做好人便有可望此郎正坐无此根本使人忧心耳今令归乡应举临行更望丁宁之也试罢畧令此来有可见教书不能尽者幸以语之但恐亦不是寄附处耳知看书不多甚善诗不知竟作如何看近来看得前日之説犹是泥里洗土块毕竟心下未安稳清脱便中求所定者节目处一二篇一观恐或有所警发也尤延之见祭敬夫文以为意到而词语不若平日之温润鄙意亦颇疑其如此渠令深劝且省思虑意甚拳拳也新参近通问否大承气证却下四君子汤如何得相当然尚幸其不发病耳老兄与之分厚须痛箴之吾辈与百万生灵性命尽在此漏船上若唤得副手稍工不至沉醉缓急犹可恃也再去长沙人未囘前日因便又作书与定叟畧致盛意矣与説今日请祠便是奉行敬夫遗戒第一义时时勿忘此心而充扩之则甚善老兄因书更自劝勉之为佳耳承教未期临风引领千万为道自重

  答吕伯恭

  久不辱问向仰良深比日秋雨稍凉伏惟尊万福熹夏秋以来以旱暵祈禳奔走日日暴露不得少休既无所效又不得不为捄荒之备郡小财匮无擘画处日夕究心遂发心疾上炎下潦势甚可畏已急遣人呼二儿及约子澄恐有不测无人主宰既而饮药仅得少定又苦脚跟痛不能履地此两日方能移步然亦终未脱然郡中赈助检放等事却已稍有绪但军粮无所指拟不免具奏祈哀并以衰病之实丐求罢免未知复如何但欲退缩省事以俟终更而事势驱廹有不自由者今且信缘未知果安所税驾也夏秋以来今日方得竟日之雨民间遂可种麦莳蔬庶几有以系其心志而不至于流移此后公私多方接济到得春来则麦可食而无所事矣但其间日月尚多又未知果能如人所料否耳其间随事措置曲折甚多未暇一一求教所幸民间却稍相信乡村士人有事便可来説上下之情稍通官吏不敢十分相罔凡事省力但一味无钱没撰处耳今日见省符并致文字有相及者此固不足为重轻亦殊可笑也比来计益轻健诗説可见示一二大节目处否不似诗説又被人传印也别有论著可见教者勿吝幸甚子约不及别书儿辈计今日方终塲度后月十间可到此也所欲言者甚众急遣此人不暇正逺惟千万保重不宣

  长沙人至今未还亦不得明信令人悬心耳子寿兄弟久不得书子静欲来想以旱故未必能动旦夕或遣人候之也自明之亡极可痛惜天亦为此曹复雠也耶不可晓

  答吕伯恭

  昨专人去拜状想达比日秋冷伏惟尊候万福熹彊勉于此精力日衰大抵罔罔如梦寐间度日耳捄荒不得不经心然亦失前忘后不成伦理告归已三请未知可得否方以为忧近再得大农曾丈报云必可得幸甚不知今司命下未也大儿来自里中嬾慢如故令诵程文仅能记三两句耳数日乡间寂然必是又遭黜矣且令往挈妇孙归家但恐自此逺去师席愈益怠惰奈何此中事渠亦畧能言之偶作书多心忡目澁不能详布昨日答胡伯逢书戏语之云元来禹稷如此不好做今日作此又思尊兄之病未必不为福也子约老友承书多感病倦不及别状正逺千万加意摄理以慰逺怀幸甚幸甚

  答吕伯恭

  久不奉问向来微恙计已平复矣着庭议幕之命相继而下殊不可晓不知果彊起承上意否熹衰病日益昏耗恐不堪郡事目下民间虽未告饥然盗贼颇已有端日夕忧窘不知所以为计惟望祠请之果遂耳昨曾丈报甚的既而复不然造物之意果难测也陆子寿复为古人可痛可伤不知今年是何气数而吾党不利如此也赵景昭官满过此甚欵意思甚好今日如此等人亦难得也塾到复何如近得叔度书似未许其归此番破戒差人借请糜费公私不少若不成行不惟枉费向后恐亦无人可使转见费力幸为一言及此令其早归为望元范归偶连日冗甚夜作此书未暇他及惟千万为道自重

  与吕伯恭

  熹近因塾行已拜状今日求得西山地黄五斤恰毛掾有便谨以附内向见塾説药褁所须也冗甚目昏不容他及十月九日熹再拜

  子约不及别书曾丈闻已过京口欲遣人致问尚未暇也但所报祠请殊不效耳

  与吕伯恭

  再祭敬夫之文语意轻脱防亦觉之则已不及改矣诲谕之意微婉深切铭佩何敢忘也大平粹四字谨书坐隅以为终身之念禀赋之偏前日实是不曾用力消磨岂敢便论分数然自今不敢不勉更望时有以提撕警策之也专此布谢言不尽意

  熹既不得去景望之事可以为法值此灾伤恐有合理会事不得不通政府书然非甚不得已亦不敢发也此间幸亦无大龃龉诸司颇亦相悉泉司近为奏请减得三县人户木炭钱二千缗殊非始望所及却是漕司不识好恶虽当予者或反夺之前日作书已大骂之复思老兄之言且忍须臾只细与条析事理庶几其或悟耳

  与吕伯恭

  久不拜状日以驰情此闻已遂祠官之请良以为慰即日霜寒伏惟尊万福熹黾俛于此再见嵗晚祠请未报然去替只百余日今亦不复请矣幸再乞旱余苖米已尽得之所遣人犹未还而己被堂帖之命计此周参之力为多也得此不唯军士得食官吏免责民间亦免将来县道预借之扰上防此为厚也赈济当自元旦举行民间嵗前有阙食处稍已赈济之但闻颇苦乏钱此则无如之何然见修江隄役工买木亦足以散钱于民间但不多耳子寿云亡深可痛惜近遣人酹之吾道不振此天也奈何奈何钦夫遗文见令抄为其间极有卓絶不可及处然亦有旧説不必传者今便不令抄矣毎一开巻令人惨然只俟解印径往哭之小泄此哀也遣人迓子重草草附此此亦是小三昧矣未即承晤惟千万为道自重不宣

  答吕伯恭

  熹幸粗安已遣人迓子重至即合符而行矣赈恤之备粗有支吾奏请数事悉防朝廷应副衰拙之幸大抵今嵗江东诸郡放旱分数稍寛縁此民间未至流徙此间诸县乡村四十里置一场粜官米及劝喻到富民米谷元日初粜殊未有来籴者以赏格募得三家米近二万石赈济当得官者四人而饥民受惠不少矣然今未敢散须俟深春也昨杨教授人还领至日批示具晓至意不复有他请矣子寿之亡极可痛惜诚如所喻近得子静书云已求铭于门下属熹书之此不敢辞但渠作得行状殊不满人意恐须别为抒思始足有发明也毛仲益自江西来逼嵗方领前此所惠书已久犹足慰意又得细询昨来动静如著书日有课程甚恨未得一窥草藁然朋友之论多以为病中未可劳心深不欲老兄之就此编也大事记想尤竒尤有益然尤费力此更望斟酌也二书告令人录一二巻多发明处见寄甚幸只送潘卿处令付郡吏以来汝昭过此小欵渠当时自合请祠此行极费力于义亦觉未安不审尊意以为如何因竒卿人还附此雪寒手冻未能详悉惟益自爱以慰惓惓之望

  答吕伯恭

  熹在此支撑甚费力子重不来已遣人通呉守书速其来矣境内目今幸未至流殍未知将来复如何但愿早去庶免疏脱耳即今觉阙雨若更数日如此即可虑也少恳向来刘枢之亡以其儿女为托今其女年渐长未有许婚之所来议者多往往未满人意不敢轻诺与平父议恐今年新进士中有佳士老兄所素知者得为物色一人报刘氏与之定议平父欲自拜书专人致恳幸与留念推择使其家得佳壻而熹不孤逝者之托千万幸甚幸甚此书恐未遽达不复他及正逺惟以时加衞幸甚幸甚子约不及书叔度亦然并烦为道意塾子望时赐检责不至怠惰为望

  答吕伯恭

  便中伏奉近书笔迹轻利视前有异深以为喜比日春和伏想日益佳健熹疾病幸不至剧饥民亦幸未至流徙军食想可支吾比连得雨雪麦秀土膏人情似有乐生之望矣子重不来可恨呉守度閠月初可到到即合符而南矣去年之旱非常幸赖朝廷留意得早诸处奏请悉皆应副故得不至大段狼狈此于国计所损几何而其利甚博此间即是周参政调防之力为多也钦夫遗文俟抄出寄去子静到此数日所作子寿理铭已见之叙述发明此极有功卒章微婉尤见用意深处叹服叹服子静近日讲论比旧亦不同但终有未尽合处幸其却好商量亦彼此有益也诗説大事记便中切幸垂示子约不及别书意不殊前正逺切冀为道自重

  答吕伯恭

  自顷谋归即无暇春问而辱书至三四感慰不可言近书报及饮食衣服已不须人尤以为喜吾道之衰日以益甚天意亦不应如此之恝然也比日庚暑伏惟尊益轻健熹一出两年无补公私而精神困弊学业荒废既往之悔有不可言者自去年秋冬灾伤之后不能求去以及今春遂有江西之命又俟代者至閠月二十七日方得合符而归初欲乗此一走长沙自彼取道分宁往还甚径寻以女弟之讣悲伤殊甚谊不可以他适遂罢前议賛后只走山南山北旬日拜谒濂溪书堂而归以四月十九日至家虽幸悉肩又苦人事纷冗老幼患病未能有好况然大槩已是入清凉境界中矣道中看中庸觉得旧説有费力处畧加修订稍觉胜前计他书亦须如此义理无穷知识有限求之言语之间尚乃不能无差况体之身见诸事业哉稍定从头整顿一过防须更畧长进也子静旧日规模终在其论为学之病多説如此即只是意见如此即只是议论如此即只是定本熹因与説既是思索即不容无意见既是讲学即不容无议论统论为学规模亦岂容无定本但随人材质病痛而救药之即不可有定本耳渠却云正为多是邪意见闲议论故为学者之病熹云如此即是自家呵叱亦过分了须着邪字闲字方始分明不教人作禅防耳又教人恐须先立定本却就上面整顿方始説得无定本底道理今如此一槩挥斥其不为禅学者几希矣渠虽唯唯然终亦未竟穷也来喻十分是当之説岂所敢当功夫未到则乃是全不曾下功夫不但未到而已也子静之病恐未必是看人不看理自是渠合下有些禅的意思又是主张太过须説我不是禅而诸生错会了故其流至此如所喻陈正已亦其所诃以为溺于禅者熹未识之不知其果然否也大抵两头三绪东出西没无提撮处从上圣贤无此様辙方拟湖南欲归途过之再与子细商订偶复蹉跌未知久逺竟如何也然其好处自不可掩覆可敬服也他时或约与俱诣见相与剧论尤佳俟寄书扣之或是来春始可动也敬夫遗文不曾誊得俟日夕畧为整次写出却并寄元本求是正也詹体仁寄得新刻钦夫论语来比旧本甚不干事若天假之年又不应止于此令人益伤悼也刘家事极感垂念渠家为闲人来问者多颇费应酬又招怨怒亦欲早闻定论也塾子防招防令写纲目大字渠懒甚向令写一二年大事记及他文字一两篇竟不写来不知竟能为办此否耳意绪本自不佳见此等事益令人叹惋奈何奈何子澄相聚月余意思尽好直至湖口渡头方分手也闻淛中水潦疾疫死者甚众闻之令人酸鼻诸公直是放得下可叹服也未即承教引领驰情切冀厚自爱重以幸斯人

  与吕伯恭

  夏中潘家人还奉问无便不能嗣音良以向仰比日新秋已半天气渐凉伏惟尊体益胜健熹衰病如昨非但人事萦绊不得一意读书为恨比一至郡中郑守时已久病应接甚费力又放不下觉其精力凋耗而郡事不理诸司数有遣问劝其力请引去渠甚以为然未及用而已不起矣如此人材用之违其所长中道夭防甚可伤也熹一出两年仙洲久不到前日方得一往防大雨竟日瀑水甚壮既而复霁遂得穷搜涧壑水石可观处非止一二悉已疏薙而聚土累石为台以临之自此往游观赏益富不但如前日矣但恨不能致杖屦之一来论著当益有次第毎书各得数段见教为幸比看文鉴目录无书者固不论其可检者尚有不能无疑处恨不得面扣其説当有深意也数时絶无学者讲学便觉頽惰无提撕警策之助旦夕亦欲作一课程未必有益于人庻几自有益耳但塾子归家读书殊无头绪未有以处之因来幸有以教督之并令如何度此光隂也归自山中倦甚草草布此子约未暇别书亦不能异此惟千万自爱为祷

  晦庵集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巻三十五     宋 朱子 撰书

  答吕伯恭问龟山中庸

  龟山中庸首章之语往者盖以为疑钦夫亦深不取自今观之却未有病但集中云喜怒哀乐未发之际以心体之则中之体自见执而勿失无人欲之私焉发必中节矣此则不可

  天地之所以位万物之所以育虽出一理然亦各有所从来玩其气象自可见龟山之语亦不为病如孟子语始终条理则亦岂不分别而言耶

  达道达徳一章婺本因有两达徳字而脱去中间数句以故不成文理今以为胜严本是亦喜合而恶离之过耳

  成已成物之道无不备故能合内外之道而得时措之宜盖融彻洞达一以贯之而然也然细分之亦有龟山之意但不当专以此为説却无总统耳

  诚自成也此説恐是盖此是道理自然如此但人却只要诚之耳

  尊德性一章龟山从上説下吕与叔从下説上盖无所不通

  不尊不信此段未得其説向见伊川亦只如此説且当从之有説胜此乃可易耳

  龟山中庸有可疑处如论中庸不可能不可以为道鬼神之为徳等章实有病而来教所指却不为疵也

  别纸

  圣贤之言离合弛张各有次序不容一句都道得尽故中庸首章言中和之所以异一则为大本一则为达道是虽有善辨者不能合之而为一矣故伊川先生云大本言其体达道言其用体用自殊安得不为二乎学者须是于未发已发之际识得一一分明然后可以言体用一源处然亦只是一源耳体用之不同则固自若也天地位便是大本立处万物育便是达道行处此事灼然分明但二者常相须无有能此而不能彼者耳子思之言与龟山气象固不同然若使龟山又只道个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则不成解书矣释氏便要如此尝见其徒説李遵朂请某僧注信心铭其人每句大书而再注本句于其下便是只要如此鹘突也

  中庸不可能明道但云克已最难故曰中庸不可能也此言贯彻上下不若龟山之竒险也龟山之説乃是佛老绪余决非孔子子思本意兼人之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两句若如龟山之意则文理自不通但人悦其新竒不觉其碍耳若今人依本分做文字则而逺人处下而字不得须下则字方成文理后面虽有求仁之説然其言自道言之自学者言之又似王氏説话道若果不可为则学者又安可求仁以为道若学者可求则不可为之説又赘矣枉费説词无益学者而反有害于义理之正不可从也向见李先生亦自不守此説又言罗先生陈几叟诸人尝以为龟山中庸语意枯燥不若吕与叔之浃洽此又可见公论之不可揜矣吕与叔説道不逺人处记得尽好可更检看鸢鱼鬼神两章却是上蔡説得通透有省发人处如此説虽是排着一片好言语然却无个贯穿处也

  智仁勇须做有轻重看若言仁者必有勇则仁勇一而已岂有轻重若言勇者不必有仁则又岂可便言无轻重乎此三者天下之达徳然遂人禀赋成就不同故有生知安行学知利行困知勉行之异然仁则浑然全体智勇固在其中生知安行则从容中道而学利困勉不足言矣其动以天圣人之事龟山此章若以上章诚者天之道言之则以字不为害若直指道体而言则以字下不得矣

  近而不尊者谓何等事试举一二以证之要之此章説得常不快人意也

  答吕伯恭

  承喻整顿収敛则入于着力从容游泳又堕于悠悠此正学者之通患然程子尝论之曰亦须且自此去到徳盛后自然左右逄其原今亦当且就整顿収敛处着力但不可用意安排等候即成病耳勿正之正其字义正如今人所谓等候指凖春秋传云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用字之意亦正如此耳

  别纸

  川上之论甚当不逝之云极知非是然须如此説破乃可以释学者之疑耳

  以修道之谓教为设教此固有诸儒之説以程子之言为为此而设教则恐微有牵合之弊大抵诸先生解经不同处多虽明道伊川亦自有不同处盖或有先后得失之殊或有一时意各有指不可彊牵合为一説也修道之谓教疑只与自明诚谓之教之教皆同言由教而入者耳所谓以失其性故修而求复只是直解此文非有为此设教之曲折也故下文遂言戒慎恐惧及致中和乃脩道之始终也近得侯氏中庸亦正如此説不知髙明以为如何【先生自注云此説非是】

  中和中庸如所论得之然中和之中专指未发而言中庸之中则兼体用而言

  参前倚衡之説甚简当尹公云此只是収拾心令有顿放处此意亦好

  艮背之用固在于止其所然能止其所乃知至物格以后事始学者还便可用否更告喻及也仁字之义孟子言心该贯体用统性情而合言之也程子言性剖析疑似分体用而对言之也其他已具别説如来喻之云固好然恐未为直截分明耳

  学者推求言句工夫常多防检日用工夫常少今日此等人极多然或资质敏利其言往往有可采者则不免资其讲论之益而在我者躬行无力又无以深矫其方此愧惧今得来喻敬当徧以警告常所与往来者使自省察耳却是老成敦笃志行可保之人往往又却迟钝看道理不透求其有精神而醇者真难得耳

  近看中庸古注极有好处如説篇首一句便以五行五常言之后来杂佛老而言之者岂能如是之慤实耶因此方知摆落传注须是两程先生方始开得这口若后学未到此地位便承虚接响容易呵叱恐属僣越气象不好不可以不戒耳又注仁者人也云人也读如相人偶之人以人意相存问之言相人偶此句不知出于何书疏中亦不説破幸以见告所谓人意相存问者却似説得字义有意思也

  答吕伯恭

  泰伯夷齐事鄙意正如此盖逃父非正但事须如此必用权然后得中故虽变而不失其正也然以左传为据便为泰伯未尝防髪文身此则未可知正使防髪文身亦何害也

  富而可求以文义推之恐只得依谢杨説伊川説虽于义理为长恐文义不妥帖似硬説也

  上蔡本説学诗者不得以章句横在胷中因有尧舜事业横在胷中之説然则非为有其善之意矣窃疑此乃习忘养心之余病而遗书中上蔡所记亦多此等説话【如玩物丧志之类】此恐须更有合商量处不可草草看过也谁毁谁誉一章所论得之但只説得三代直道而行意思更有斯民也之所以六字未有下落疑斯民也是指当时之人而言今世虽是习俗不美直道难行然三代盛时所以直道而行者亦只是行之于此人耳不待易民而化也诸儒之説于此文义殊不分明却是班固景赞引得有意思注中説得亦好大抵圣人之意止是説直道可行无古今之异耳言誉而不及毁之意来喻亦善但毁誉两字更须细看誉者善未显而亟称之也毁者恶未着而遽诋之也试亦恐其将然而未见其已然之辞圣人之心欲人之善故但有所试而知其贤则善虽未显已进而誉之矣不欲人之恶故恶之未著者虽有以决知其不善而亦未尝遽诋之也此所以言誉而不及毁盖非全不别白是非但有先褒之善而无预诋之恶是则圣人之心耳

  周教授语解诚如所喻愚意其笃实似尹公谨严过之而纯熟不及高明以为如何

  新刻小本易传甚佳但籖题不若依官本作周易程氏传旧尝有意凡经解皆当如此不以传先乎经乃见尊经之意汉晋诸儒经注皆如此也后见朋友説晁景迂亦有此论乃知前辈意已及此矣今日又得景迂语解亦有好处大抵北方之学经是近本实也

  答吕伯恭别纸

  上蔡尧舜事业横在胷中之説若谓尧舜自将已做了底事业横在胷中则世间无此等小噐量底尧舜若説学者则凡圣贤一言一行皆当潜心玩索要识得他底蕴自家分上一一要用岂可不存留在胷次耶明道玩物丧志之説盖是箴上蔡记诵博识而不理会道理之病渠得此语遂一向扫荡直要得胷中旷然无一毫所能则可谓矫枉过其正矣观其论曾防事遂及列子御风以为易做则可见也大抵明道所谓与学者语如扶醉人真是如此来喻有惩创太过之説亦正谓此吾人真不可不深自警察耳谁毁谁誉已具答子约书中然顷时闻伯恭议论常有过厚之意今此所论却与往者不同岂亦前所谓矫枉过正之论耶圣人大公至正处似无人情然其隐恶扬善之心则未尝无也此乃天地生物之心孔门教人求仁正是要得如此耳试更思之复以见教为幸

  言仁诸説钦夫近亦答来于旧文颇有所改易然于鄙意亦尚有未安处大率此书当时自不必作今既为之则须句句字字安顿得有下落始得不容更有非指言仁体而备礼説过之语在里面教后人走作也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但是闻者未易解耳圣贤之言固无所不尽如孟子説个浩然之气大小面生然亦只説得个难言了下面便指陈剖析一向説将去更无毫髪不尽处也伊尹先知先觉伊川以为知是知此事觉是觉此理与上蔡所谓心有知觉意思逈然不同向来晦叔诸公亦正引此相难盖不深考也且如而今还敢道伊尹天民之先仁否试更子细较量便可见矣惩创太过不免倚着之病近亦深觉其然然尝见明道有言学者须守下学上达之语乃学之要又似且如此用功基脚却稍牢固未敢便离却下学之地别求上达处也但当更于存养践履上着力不可只考同异校详畧专为章句之学而已大抵道理平铺放着极低平处有至髙妙底道理不待指东画西説南道北然后为得不传之妙也明者思之以为如何

  养忠厚革浇浮之论甚善要当以此为主而剖析精微之功自不相妨耳和靖录中説伊川未尝言前辈之短此意甚善今人往往见二先生兄弟自许之髙便都有个下视前辈意思此俗不可长和靖之言要当表而出之也

  答吕伯恭论渊源录

  元丰中诏起吕申公此初固知其有误然以其不害大体故不复刋今欲正之亦善但去司马温公温公不起八字及依程集本题改寄为赠可也

  明道言当与元丰大臣共政此事昨来已尝论之然亦有未尽今详此事乃是圣贤之用义理之正非姑为权谲茍以济事于一时也盖伊川气象自与明道不同而其论变化人材亦有此意【见外书胡氏所记】易传于暌之初爻亦有不絶小人之説足见此事自是正理当然非权谲之私也然亦须有明道如此广大规模和平气象而其诚心昭著足以感人然后有以尽其用耳常人之心既不足以窥测此理又无此等力量自是信不及设有信者又不免以权谲利害之心为之则其悖理而速祸也为尤甚矣此今之君子所以不能无疑于明道之言也【胡氏所记尹氏亦疑之岂所谓未可与权者耶】邵子文晚着此书于其早嵗之所逮闻者年月先后容或小差若语意本末则不应全误且所谓二公并相盖终言之召宗丞未行以疾卒亦记其不及用耳非必以

为二公既相然后召明道也又谓邵录多出公济恐亦未然盖其父子文体自不同也折栁事有无不可知但刘公非妄语人而春秋有传疑之法不应遽削之也且伊川之諌其至诚恻怛防微虑逺既发乎爱君之诚其防养善端培植治本又合乎告君之道皆可以为后世法而于辅导少主尤所当知至其余味之无穷则善学者虽以自养可也故区区鄙意深欲存之盖其説如此非一端也今乃以一説疑之而遽欲刋去岂不可惜若犹必以为病则但注其下云某人云国朝讲筵仪制甚肃恐无此事使后之君子以理求者得其心以事考者信其迹其亦庶乎其可矣范公不为程门弟子下卷范公语中论之已详此年谱所载特鲜于所录之本文耳然不削去门人二字者范公语中既引以为説则此不可削史固有变例也但来喻引范公日记以为伊川所为范公未必尽

知若率先具素馔则应大与东坡忤何以能处程蘓之间而无违言乎此则恐于事理皆未尽也盖范公所记正叔独奏乞就寛凉处讲读而并及修展迩英次第则固善之之辞而非有讥贬之意也但伊川已奏而事方施行则自不必更言而在范公之自处则亦或有不敢言者至于国忌斋筵荤素所宜则以范公之贤于已之所行自当顾义理之是非以为从违不当视同列之喜怒以为前却也使其果欲依违两间曲全交好则具素馔既忤东坡具酒肉亦忤伊川若虑于彼而忽于此则亦非所以两全矣况范公之意未必出此而它书所记亦云范醇夫辈食素秦黄辈食肉则所记虽不同而范公之不畏东坡而毎事狥从亦当时所共知矣故尝窃意范公虽不纯师程氏而实尊仰取法焉其于东坡则但以乡党游从之好素相亲厚而立朝议论趣向畧同至其制行之殊

则迥然水火之不相入且观其辨理伊川之奏则其心岂尽以东坡为是哉但不能辨之于当时而发之于数年之后此则刚强不足不免乎两狥之私者而其所重在此故卒不能胜其义理之公也大抵程蘓学行邪正不同势不两立故东坡之于伊川素怀憎疾虽无素馔之隙亦不相容若于范公则交情既深而其气象声势无足畏者故虽有左袒之嫌而不以害其平生之驩也

  侯师圣论二先生大槩亦得之但语意少不足耳亦不必删去也

  文潞公事但注其后云某人云先生判监时潞公未尝尹洛疑此有小误

  以管窥天此伊川本语见于遗书不必曲为隐讳兼其语有抑扬善读者当自知之若为其不善读而毁吾説以避之则古今书传之得存者寡矣

  横渠墓表出于吕汲公汲公虽尊横渠然不讲其学而溺于释氏故其言多依违两间隂为佛老之地盖非深知横渠者惜乎当时诸老先生莫之正也如云学者苦圣人之微而珍佛老之易入如此则是儒学异端皆可入道但此难而彼易耳又称横渠不必以佛老而合乎先王之道如此则是本合由老佛然后可以合道但横渠不必然而偶自合耳此等言语与横渠著书立言攘斥异学一生辛苦之心全背驰了今若存之非但无所发明且使读者谓必由老佛易以入道则其为害有不可胜言者非若前段所疑年月事迹之差而已也又行状记事已详表文所记无居状外者亦不必重出吕侍讲学佛老似不必载如何

  沟封奉圣乡虽非封建然亦可以为封建之渐且无时不可为若曰分茅胙土大封王侯则主少国疑诚非可为之时矣但伊川决不至如此不晓事必待晚年更歴之多然后知其不可也大抵前辈议论不能无小不同今两存之学者正好思索商量非若汲公之论横渠大本不同其流有害也

  杨应之事以少见故悉取之亦变例也【恐可访问更増广之】杨于程门亦未必在弟子列也

  吕进伯和叔本当别出以事少无本末故附之与叔甚非是告访问增益别立两条【临川有薛氏汲公甥也可因人问之】

  薛博士语中胡公所论盖以越职言事便非语黙之当然又以其得罪之重知其言必有过当处耳词之未莹故若可疑然蘓乃元符末年应诏上书恐未可以越职罪之也【此事吾辈更合商量非特为蘓公之是非也】

  杨公墓志首尾聨贯不容剪截故全书之亦变例也胡公所辨发明述作之意最为有功似不可去

  胡公行状取屏斥学生事乃为作学录行学规之様辙非独为后来论列张本也然明道叙述中亦有如此者【刘立之记罢判武学事】伊川存而不去盖欲备见事情虽知气象之小而不得避也其它浮辞多合删节当时失于草草耳卷首诸公当时以具名实稍着故不悉书自今观之诚觉旷阙但此间少文字之人检阅须仗伯恭与诸朋友共成之也

  答吕伯恭

  熹昨见竒卿敬扣之以比日讲授次第闻只令诸生读左氏及诸贤奏疏至于诸经论孟则恐学者徒务空言而不以告也不知是否若果如此则恐未安盖为学之序为已而后可以及人达理然后可以制事故程夫子教人先读论孟次及诸经然后看史其序不可乱也若恐其徒务空言但当就论孟经书中教以躬行之意庶不相逺至于左氏奏疏之言则皆时事利害而非学者切身之急务也其为空言亦益甚矣而欲使之从事其间而得躬行之实不亦背驰之甚乎愚见如此不敢不献所疑惟髙明裁之

  答刘子澄

  四月十三日左廸功郎监潭州南岳庙朱熹谨向西再拜复书主簿学士足下熹至愚极陋自幼事事不能及人顾乃不自度量妄窃有意于古人为已之学虽讲之有年矣而未始有闻也徒以从事之久足迹相接于先生长者之门反覆论辨不絶于一二朋友之口是以人或以务学之名归之而世之不识其面目不接其言议者遂相与疑之以为是果何如人也诚使一日见其面目听其辞气而徐察其所为则冗然一庸人耳其不唾之而去者几希执事以盛年壮气清节直道发轫进涂既有闻于当世矣而説学好问之意勤勤有加又将有意于古人为已之学者而然邪诚如是则所以取友而辅仁者择之亦宜审矣乃道听于人枉道垂顾以礼于名为务学而未始有闻之庸人畀之手书辞髙而礼下熹诚不佞不识执事于夫人之言何所取信而遽为谦屈以至于此也既又留连竟日告语不倦虽蔬食菜羮相与共之畧无厌怠之色则又疑执事真若有取于熹者顾朴陋荒浅殆不能有以裨补一二为慙率意妄言间亦自知其可笑也然则执事果何所取于斯哉恐惧增剧因风陈布莫究所怀连日快晴计已次昭武矣承顔尽懽退有怡怡之乐为况良不恶向暑千万以时自重

  答刘子澄

  来书深以异学侵畔为忧自是而忧之则有不胜其忧者惟能于讲学体验处加功使吾胸中洞然无疑则彼自不能为吾疾矣若不求众理之明而徒恃片言之守则虽早夜忧虞仅能不为所夺而吾之胷中初未免于愦愦则是亦何足道愿老兄专以圣贤之言反求诸身一一体察须使一一晓然无疑积日既久自当有见但恐用意不精或贪多务广或得少为足则无由明尔熹比来温习略见日前所未到一二大节目颇觉省力但昏弱之姿执之不固尤悔日积计有甚于吾友之所患者乃承访以所疑使将何辞以对耶然以所闻质之则似不可不两进也程夫子曰防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此二言者体用本末无不该备试用一日之功当得其趣不然空抱疑悔不惟无益反有害矣夫防养之功则非他人所得与在贤者加之意而已若致知之事则正须友朋讲学之助庶有发明不知今者见读何书作如何究索与何人辨论惟毋欲速毋蓄疑先后疾徐适当其可则功日进而不穷矣因书或有以见教勿惮辞费熹亦不敢不尽愚也向见前辈有志于学而性涉犹豫者其内省甚深下问甚切然不肯沛然用力于日用间以是终身抱不决之疑此可以为戒而不可以为法也伯恭近通问否比亦尝附一书不知达否所示三录极有警发人处然亦有合商量者所云只被公家学佛又顾子敦治通典之説此两条曾与伯恭商量否既云从容侍食告语之详而又云云则疑若有欲告而不得尽之意既云专治通典使应变浃洽而元祐经筵駮议乃似未始畧知今古之人此不知亦有説耶如未尝语及告因书为扣伯恭却以见教为幸今世学者语髙则沦于空寂卑则滞于形器中间正当要亲切合理防处却无人留意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而邪説暴行所以肆行而莫之禁也不知伯恭后来见得此事如何所欲言似此者非一无由而论徒增耿耿

  答刘子澄

  反复书辞具悉近况但学者正欲胷中廓然大公明白四达方于致知穷理有得力处今乃追咎往昔念念不忘窃恐徒自煎熬无复理义悦心之味也程子所谓迫切不中理则反为不诚而正虑此耳升高自下陟遐自迩能不遗寸晷而不计近功则终必有主矣如何如何张吕时得书有所讲论然亦颇有未定者未欲报去也大抵圣贤立言本自平易而平易之中其旨无穷今必推之使髙凿之使深是未必真能高深而固已离其本指丧其平易无穷之味矣所论绿衣篇意极温厚得学诗之本矣但添入外来意思太多致本文本意反不条畅此集传所以于诸先生之言有不敢尽载者也试更思之如何

  答刘子澄

  知言之书用意精切但其气象急迫终少和平又数大节目亦皆差误如性无善恶心为已发先知后敬之类皆失圣贤本指顷与钦夫伯恭论之甚详亦皆有反复虽有小小未合然其大槩亦畧同矣文字颇多未能写去又有掎摭前辈之嫌亦不欲其流传也然此等文字且未须看俟自家于论孟诸经平易明白处见得分明无疑然后可以逐一考究判其是否固未可尽以为是亦未易轻以为非也

  天运不息品物流形无万物皆逝而已独不去之理故程子因韩公之叹而告之曰此常理从来如是何叹焉此意已分明矣韩公不喻而曰老者行去矣故夫子又告之曰公勿去可也以理之所必无者晓之如首篇所云请别寻一个好底性来换了此不好的性着之意尔及公自知其不能不去则告之曰不能则去可也言亦顺夫常理而已反复此章之意只如此恐不必于不去处别求道理也

  明道德性寛大规模广濶伊川气质刚方文理宻察其道虽同而造德各异故明道尝为条例司官不以为凂而伊川所作行状乃独不载其事明道犹谓青苖可且放过而伊川乃于西监一状较计如此此可谓不同矣然明道之放过乃孔子之猎较为兆而伊川之一一理会乃孟子之不见诸侯也此亦何害其为同耶但明道所处是大贤以上事学者未至而轻议之恐失所守伊川所处虽髙然实中人皆可跂及学者只当以此为法则庶乎寡过矣然又当观用之浅深事之大小裁酌其宜难执一意此君子所以贵穷理也横渠龙女衣冠事却是一时偶见未到若见得到横渠必不肯放过盖此乃礼官职事使明道当之亦不肯放过也

  刘李游杨四公所到固未敢轻议然如所论亦近之矣但却不专为仕宦夺志而然盖刘李未尝不仕游杨非固狥俗自其所见有浅深故所就有纯驳耳大抵学问要是见处要得透彻然不自主敬致知上着工夫亦无入头处也

  学者所志固当大至于论事则当视已之所处与所论之事所告之人而为浅深则无失言失人之患出位旷官之责矣吾学若果未至见若果未明既未能自信且不为人所信则宁退而自求耳言而背其所学用而不副其言皆不可也

  卒章所问甚切在贤者处之必已熟矣浅陋何足以及此然窃谓此事难以言语定论须且虚心观理积习功夫令一日之间胷次洞然则随事随物无不各有一定之理矣无补于事而祗以取名固所不为然亦有义所当为而或疑于二者则亦不得而避也如此处极要斟酌须是理明义精则源源自见不待问人矣

  答刘子澄

  此间文字修改不定朝成暮毁甚觉可笑直卿必能言之所喻学者心粗爱看见成义理此亦人之通患但虽如此终是须要自家玩味浃洽考订精详方信得及通计亦是许多工夫也纲目亦修得二十许巻【此一卷是正本五巻】义例益精宻上下十有余年乱臣贼子真无所匿其形矣恨相去逺不得少借余力一加订正异时脱藁终当以奉累耳

  近有温公论史汉名节处觉得有未尽处但知党锢诸贤趋死不避为光武明章之烈而不知建安以后中州士大夫只知有曹氏不知有汉室却是党锢杀戮之祸有以殴之也且以荀氏一门论之则荀淑正言于梁氏用事之日而其子爽已濡迹于董卓专命之朝及其孙彧则遂为唐衡之壻曹操之臣而不知以为非矣盖刚大直方之气折于凶虐之余而渐图所以全身就事之计故不觉其沦胥而至此耳想其当时父兄师友之间亦自有一种议论文饰盖覆使骤而听之者不觉其为非而真以为是必有深谋奇计可以活国救民于万分有一之中也邪説横流所以甚于洪水猛兽之害孟子岂欺予哉年来读书只觉得此意思分明叅前倚衡自不能舍虽知以是为人所恶而终穷以死其心诚甘乐之不自以为悔也来喻之云真知我者尚何言哉然亦愿子澄深察此意有以自振于頽波之中也钦夫得书云尝得子澄书于所谓云云者亦颇所疑也

  答刘子澄

  程子遗书广东未寄来道逺难督趣甚挠人耳近一朋友借得游先生家本有鲍若雨録数条颇佳昨所未见也它杂出者已一面编集但殊费心力知言已刋行谨纳一本幸视至暇日熟观亦发人意思也周之想时过从所论何事异时来簿延平则有承教之期矣所委记文非敢忘之亦衮衮未暇旦夕当思所以应命者幸察

  答刘子澄

  七月二十一日熹顿首再拜子澄通守奉常老兄詹总干章叅议两致手帖良以为慰比日秋以复凉伏惟尊万福熹五月间因曹挺之行附书想已达矣悲恼之余心气间作加以疮肿诸疾交攻更无一日寜帖恐不复能支久矣日前为学缓于反已追思凡百多可悔者所论著文字亦坐此病多无着实处囘首茫然计非嵗月功夫所能救治以此愈不自快前时犹得敬夫伯恭时惠规益得以警省二友云亡耳中絶不闻此等语因循偷惰安得不至于此今乃深有望于吾子澄自此惠书痛加镌诲乃君子爱人之意也朗澧之行览观山川感今慨古亦足偿其劳矣又有同行令弟感发精进此尤可乐者恐有行记撰录一时之胜愿以相寄也李丈到阙未闻有何大议论经筵直宿足以从容起沃亦非细事也游诚之闻到三山已久一向不得书其人彊敏可喜而忮狠之根不除又计较世俗利害太切切恐不免上蔡鹦鹉之讥耳许生初意其飘然无累方欲约之来此教小儿今闻其既授室此事又差池矣块坐穷山无严师畏友之益其不为小人之归也鲜矣奈何奈何直卿赴试长沙病于清江赖向丈轸视之前日闻得亟遣人往觅信至今两旬未还甚令人悬心然必是已向安遂西行矣此间后生中只有渠尚可望但亦伤太狭耳昨渠行时亦属令过省景阳公度不知病后能枉道经由否小学书曽为整顿否幸早为之寻便见寄幸幸昨来奉报只欲如此间所编者今细思之不若来教规模之善但今所编皆法制之语若欲更添嘉言善行两类即两类之中自须各兼取经史子集之言其説乃备但须约取勿令太泛乃佳【如管仲畏威如疾之语心毎爱之】文章尤不可泛如离骚忠洁之志固亦可尚然只正经一篇已自多了此须更子细决择叙古防求亦太多兼奥涩难读恐非启防之具却是古乐府及杜子美诗意思好可取者多令其喜讽咏易入心最为有益也来喻又有避主张程氏之嫌程氏何待吾辈主张然立言垂训事关久逺亦岂当避此嫌耶其详虽己见于近思然其一言半句灼然亲切不可不使后学早闻而先入者自不妨特见于此书也若只欲其合于世俗而使庸人爱之则符读书城南一篇足矣何事劳吾人捃摭之功哉荒田如何措置能録示其施行条目为幸更如何劝得离军归正人情愿耕佃尤佳向曽于封事中及此去冬奏对犹蒙上记忆宣喻以为善也学校颇得人表率否不然亦恐无益徒费钱粮耳精舍四言并十咏幸早为赋之适得祁师忠书闻书堂中元前后可立木又寄得所为编定武当集録甚简当但与王叔坚林质夫论兵一二篇颇佳何为不录耶熹向承见语有为昆弟之约未敢遽信而忽蒙加以非据之称一向因循不得辞避今欲复寻故约而罢去无实之称如蒙报书须用此礼即大幸也千万痛察痛察社记得为撰数十言叙致本末亦使拙者省得一半气力尤妙

  荆州地势四平其守当在外楚人所谓方城为城汉水为池是也若不能守直至城下则无説矣

  答刘子澄

  行记甚佳但人説天池光怪有飞空往来或入檐楹或出自房闼者与所记不类岂偶有所遗抑所见适止此耶此为陈寳之属无足深怪世人胷次昏愦狭隘自以为疑耳此记流传亦足以少袪其惑也

  答刘子澄

  熹一出三月归已迫嵗病躯幸无他臂痛竟不脱然去体但不甚妨事可置不问却是精神困惫目力昏暗全看文字不得甚觉害事耳旧书且得直卿在此商量逐日改得些少比旧尽觉精宻且令写出浄本未知向后看得又何如也到泉南宗司教官有陈葵者处州人颇佳其学似陆子静而温厚简直过之但亦伤不读书讲学不免有杜撰处又自信甚笃不可囘耳后生中亦有一二可教其一已入陈君保社其一度今嵗当来此然亦恐只堪自守未必可大望自余则更是难指望此甚可虑盖世俗啾喧自其常态正使能致焚坑之祸亦何足道却是自家这里无人接续极为可忧耳读所寄文字切切然有与世俗争较曲直之意窃谓不必如此若讲学功夫实有所到自然见得圣人所谓不知不愠不是虚语今却只为学人弄故纸安得似他不虚过了光隂所以于

此都无实得力处乂且心知其为玩物丧志而不能决然舍弃此为深可惜者且既谓之玩物丧志便与河南数珠不同彼其为此正是恐丧志耳班范外事不知编得于已分有何所益于世教有何所补而埋没身心于此不得超脱亦无惑乎子静之徒高视大言而窃笑吾徒之枉用心也且罗守之贤如此与之同官相好乃不能补其所不足而反益其所有余又从而自陷焉亦独何哉数年来此道不幸朋旧凋丧区区所望以共扶此道者尚赖吾子澄耳今乃如此令人悼心失图怅然累日不知所以为怀不审子澄能俯聴愚言而改之乎不然则已矣无复有望于此世矣奈何奈何小学书却非此比幸早成之精舍诗拈笔可就亦不妨早见寄也罗守之文可谓有意于古矣社坛记已写送似矣此是状体文章不古不今不知是何乱道而人来求不已殊不可晓但可笑耳

于尉策题亦不易此等人且収拾教减得分数亦是一事桃原诗卷甚佳但李习之复性书已有禅了石林考其年是未见药山时作必是有此根苗韩公不曽斩截得防后来遂张主耳诗中所辩却恐未必然也向丈诗初亦未解承喻乃荷其见爱之深当因书谢之也拙诗并序录呈韩丈为作记来意态闲暇甚可爱渠更欲改一二处未及写去也祁居之论兵处何为不取愿闻其説説易诗诚可疑也濂溪书堂闻规模甚广鄙意恐不必如此将来无人住得亦只是倒了不若裁损制度而壮其材植更为买少田以赡守者使其可以长久乃为佳耳寿安铭乃大佳恨得之晚今亦当刻板散施也赵蕲水书来闻尝就取庶人章解当时草草説得不周徧后在防稽因探禹穴见壁间有古灵劝喻文爱其言简切有理因刻印散之凡投牒者亦与人一本并刻石置台门外今各往

一通恐亦可散施或有益也公度闻近到建昌娶妇甚念一见之而不可得奈何奈何因书更劝其向里做工夫莫又错了路头也知通不受互送罪不在专杀谭赖之下可惜不作一章劾了少快公论耳一笑一笑然老兄宿逋已尽偿又有菜饭可吃又已穿圹买棺可谓了事快活人如仆则债未尽偿食米不足将来不免永作祠官方免沟壑俭德亦方用力但惜乎其已晚耳有意入闽相见甚善熹固衰惫意老兄未至此然观来书説得亦可畏诚不可不谋一再防合但恐诸公迫于公议有不得已而相挽者或能败此约耳然若能遂吐至言力扶公议则其功不细又不敢以私计不遂为恨也杨子直何为到彼相聚几日曾説庙学配祀升黜之议否不合与晁家人相聚来遂一向与孟子不足亦可怪也三山见赵子直稍欵莆中过龚实之墓下并见其子弟令人感叹陛辞论恢复乃是劝勿轻举之意反遭丑诋甚可伤耳

  与刘子澄

  呉生之传甚骇人聴不得祸根乃尔近日此类非一不了官事连累平人其势骎骎恐未遽已使人忧惧奈何奈何襄阳之役不为无补细读来书及诗令人慨叹此事未知将来分付甚人天意必有在矣吾徒之力无如之何只有讲学修身传扶大教使后生辈知有此道理大家用力庶几人材风俗它日有以为济世安民之助而已所喻戏谑本欲词之巧而然此固有之然亦是自家有此玩侮之意以为之根而日用之间流转运用机械活熟致得临事不觉出来又自以为情信词巧主于爱人可以无害于义理故不复更加防遏以至于此盖不惟害事而所以害于心术者尤深昔横渠先生尝言之矣【见之近思四】此当痛改不可缓也近觉所闻所知真实行得令人大段欢喜与寻常防得説得不同此不可不知不可不勉也博杂之病亦是把做小事忽畧了以为不足以丧人之志又不自知是自家病痛却以应副人情为解此亦是大病非小病须痛斩截也吾人未老先衰余日几何而费日力于此却于自家身心上都不着力岂不是颠倒迷惑之甚耶小学书却于此殊科只用数日工夫便可办幸早成之便中遣寄也得公度书有哭弟之悲又云甚窘深以为念地逺无力不能少助之为恨李章甚不易比来作何功夫须更切已用力乃有实头进步处耳此间学者未有大段可分付者然亦有一二将来零星揍合或可大家扶持也

  与刘子澄

  喻及治财聴讼望祀之意甚善所刻之书皆有益但小学惜乎太遽又不防润色耳近畧修改每章之首加以本书或本人名字又别为题词韵语庶便童习今谩録去一观它日有暇终望为补故事之缺也罗集等异时刻就各求一二本端良止此极可伤惜信道不及亦是合下看得记诵词章太重了后来又于此得味所以一向不肯放下未必专为禁忌指目也若使见得此道理重便斩作万段亦须向前岂容复有顾虑耶近年道学外面被俗人攻击里面被吾党作坏婺州自伯恭死后百怪都出至如子约别説一般差异的话全然不是孔孟规模却做管商见识令人骇叹然亦是伯恭自有须拖泥带水致得如此又令人追恨也子静一味是禅却无许多功利术数目下収敛得学者身心不为无力然其下稍无所据依恐亦未免害事也去年被人强作张吕画賛及敬夫集序今并録呈婺州学者甚不乐也李丈奏议行状可得一观幸甚甚恨不得一见此老然读其书却是大模様大手段非如一种左右掇拾委曲计校小小家计为无用之学也它时与罗鄂州小集皆愿附名于其后然亦只能作题防无力做得大文字也被芗林向丈来催后序正冗未能下笔近得书乃以死见要甚令人皇恐也社记朴拙粗踈不成文字不知端良以为如何渠文字细宻有经纬可爱真如来喻之云也汝昭嵗前到山间只得一宿便发病遽归近闻尚未全安渠却是将防太过易得生疾耳伯起闻己到官想经由必欵曲居晦近一再相防皆为人多説话不得旦夕无事当招其入山或过武夷相聚数日也蔡季通刘韬仲诸人近日皆长进潘德夫之子友端廷对甚切直尤延之甚爱之为同寮所抑颇降其等此不足计渠兄弟皆好此辈后生将来皆可望也熹又三四日祠禄便满前日因便已托尤延之为再请势必得之食贫不得已复为此举甚不满人意前此闻诸人颇有盖抺之意决难承当此不过徒与谈者借口耳然若得其用汝昭故事亦可优游卒嵗也不审明者以为如何建阳有丘伯兴者字敦诗廉谨质实今为武安节度推官得书云赵清献尝为此官尝即廨舍营一堂求名以见师慕赵公之意熹为名曰爱直盖取碑额云尔渠复求记以不暇作辞之己语之将为转求于子澄矣不识能为作否此亦好题目得勉为出数语为幸公度不及别书向来诸生颇复来集否离羣之后谁更进益耶西山诗蘓黄之外却是三孔有笔力但不知所谓搀抢枉矢指何人耳晁张一时声价如此诗在众人中未觉颖出也此等小技直是有定分况其大者功力不到处可强耶广陵归途必取道浙中到衢信间能畧见过唤集朋友説话数日否老矣多病后会不可知此日足可惜也

  与刘子澄

  诸书今嵗都修得一过比旧尽觉简易条畅矣恨不得呈以商量也小学见此修改益以古今故事移首篇于书尾使初学开巻便有受用而末巻益以周程张子教人大畧及乡约杂仪之类别为下篇凡定着六篇更数日方写得成恨仲叔不能等得后便当附呈也知欲一来建安甚善甚善前书亦尝奉问欲就中路深避处相聚数时不知曽踏逐得此去处否麻姑当是佳处但闻去城太近不免人事之扰却不济事耳武夷结茅虽就然亦苦此觉得却是朋友直来相访只就书院中寝食则都无外面闲人相扰也晋陵将来如何尤丈得书亦云甚愿得贤守临之但恐难合耳今丰守稍正当诸司已不乐之不知将来竟如何前此似有相物色作史官者今又寂然想又有主张者此等自有时节但景色日见不佳万一不免即难出手耳向丈着甚来由之语是此老子

受用得力处然却不是芗林句法也序文极力只做得如此却是好个题目所恨笔力弱耳仲叔来此前此在社仓宿食相去差逺近方移来阁下渠又告归其人资性平和看文字亦易晓然似亦习成闲懒离羣之后全不曾做得功夫到此方讨册子看便未有可商量处如仓库无红腐贯朽之积军士无超距投石之勇只是旋収旋支或鼓或罢终是不成头绪已向渠説别后惜取光隂须看敎满肚疑难不能得相见相见后三五日説不透方是长进也希仲相见毎问动静亦甚以晋陵之行为虑也居晦才力有余晦伯韬仲恐不及然意趣则皆可喜诚之久不相见不知后来游诸贤间所进如何但向觉其物我太深胷中不甚坦夷此甚碍着事耳伯恭无恙时爱説史学身后为后生辈糊涂説出一般恶口小家议论贱王尊霸谋利计功更不可聴子约立脚不住亦曰吾兄

盖尝言之云尔中间不免极力排之今幸稍定然其彊不可令者犹未肯竪降幡也但昨日得婺人书云子约五月间得瞀之疾继以藏府不安或作或止地逺未得安信甚令人念之也子静寄得对语来语意圆转浑浩无凝滞处亦是渠所得效验但不免些禅的意思昨答书戏之云这些子恐是葱岭带来渠岭不伏然实是如此讳不得也近日建昌説得动地撑眉努目百怪俱出甚可忧惧渠亦本是好意但不合只以私意为主更不讲学防养直做得如此狂妄世俗滔滔无话可説有志于学者又为此説引去真吾道之不幸也公度书来似有此病痛不知李章如何学问固是须着勇猛然此勇猛却要有个用处若只两手握拳努筋着力枉费十分气力下稍无可成就便须只是怪妄而已呉伯起资质本是大段昏弱故得此气力便能振厉而短长相补不至于怪然亦

失之偏枯恐不能大有所就若资性中本有些子精神被此发作如阳藏人吃却伏火丹砂其不发狂者几希耳近日因看大学见得此意甚分明圣贤已是八字打开了但人自不领会却向外狂走耳所寄诸书刻皆佳端良之亡为可惜也然其文意亦伤冗乃是困于所长耳郡守题名记法戒甚备射亭词笔皆佳不知两君为如何人也

  与刘子澄

  衡阳改命不省所繇今日忽闻蘓训直又有别与近次之命此于取舍之际不无可疑不审何以处之计必有定论不容草草也学馆答问甚佳曽君亦不易得但所须有的当存主处此等始为有助耳家塾祀夫子于古未闻若以义起当约释菜礼为之乃佳开元政和两书必有之可叅考也时令之书恨未得见不知所补于家国者何事为急因便幸示及并喻及子细也子路不能变化气质之论言之不难政惧行之不易是以难轻言耳周子有言圣人之教使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已尔窃意如子路者可谓能易其恶矣若至其中一节功夫则虽夫子毎毎提撕然未见其有用力处也人百已千者终可必至宜若登天则终不可及两论正自不同又何疑耶大学近再看过方见得下手用功处路陌径直日前看得诚是不切乱道误人也赵子直入蜀前日至武夷别之亦与説游诚之周居晦渠却云今只要寻个不説话底人看此议论似已怕此一等人了宜乎作贵人也更进一步便叅到周子充地位矣张甥向学不易得可喜但读大学章句恐无长进须向里面寻讨实下手处乃佳耳直卿去冬暂归今已复来仁卿亦来相访见在此意思亦甚好也便人告行复作此附之未能尽所欲言但念果为湖南之行即相望益逺令人作恶耳宋宪乐善爱民可与共事诸子颇有意向学但前此未得师友今在彼又为戴溪鹘突若到彼可力与救防亦一学也

  与刘子澄

  使至辱诲示得闻到郡诸况深用慰喜信后秋深益热恭惟尊万福条教所先必有以大慰逺人之望者不审谓何今既累月上下亦必已相安矣酒引竟作如何处置宋宪亦当可商量天下事有极要委曲者赵子直在此讲求临汀盐法利病甚悉竟以诸司议论不一而罢甚可惜然亦是渠合下不与漕司商量之过不可专罪它人也居官无修业之益若以俗学言之诚是如此若论圣门所谓徳业者却初不在日用之外只押文字便是进德修业地头不必编缀异闻乃为修业也近觉向来为学实有向外浮泛之弊不惟自误而误人亦不少方别寻得一头绪似差简约端的始知文字言语之外真别有用心处恨未得面论也浙中后来事体大段支离乖僻恐不止似正似邪而已极令人难説只得皇恐痛自警省恐未可专执旧説以为取舍也小学能为刋行亦佳但须更为稍加损益乃善近得韩丈书云如邓攸缚子于树之属似涉己甚恐此等处诚可削也若不欲尽去其事且刋前此语亦佳耳史传中嘉言善行及近世诸先生教人切近之语亦多有未载者更望刷出补入乃为佳也衡州刘徳老宋宪尝言之二君却未闻僻郡有此亦可喜此间却自难得也

  与刘子澄

  老兄归来无事又得祠禄添助俸余无复衣食之累杜门读书有足乐者不审比来日用事复如何且省杂看向里做些功夫为善熹病虽日衰然此意思却似看得转见分明亲切嵗前看通书极力説个几字尽有警发人处近则公私邪正逺则废兴存亡只于此处看破便斡转了此是日用第一亲切功夫精粗隐显一时穿透尧舜所谓惟精惟一孔子所谓克己复礼便是此事食芹而美甚欲献之吾君也去嵗作高彦先祠堂记前日漳守方送来今往一本此等议论亦触时忌防带累人吃章也庐陵旧学子却须聚集高刘诸人颇长进否今日无事可为只有収拾后生磨礲成就是着得力处而此间朋友鼓作不起深为可虑不知彼中如何更望留意以身率之乃所望也向读女戒见其言有未备及鄙浅处伯恭亦尝病之间尝欲别集古语如小学之状为数篇其目曰正静曰卑弱曰孝爱曰和睦曰勤谨曰俭质曰寛惠曰讲学班氏书可取者亦删取之如正静篇即如杜子美秉心忡忡防身如律之语亦可入凡守身事夫之事皆是也和睦谓宜其家人寛惠谓逮下无疾妬凡御下之事病倦不能检阅幸更为详此目有无漏落有即补之而辑成一书亦一事也向见所编家训其中似已该备只就彼采择更益以经史子集中事以经为先不必太多精择而审取之尤佳也

  与刘子澄

  承寄示所和鸿庆旧诗三复感叹但麻鞵之契今何敢望有如此事耶槐隂诗文讲巻皆佳季章盖所谓为切问近思之学者真不易得但似有迫切狭吝之意见得道理到处十分到不到处亦十分不到想见都不读书理防文义虽理防亦是先将己意向前搀防扭揑主张所以有来喻云云之病景阳又忒寛慢自己分上想见是不亲切也公度向时得见资质尽过诸人但后来觉得亦有局促私吝之意不知今又如何也巻子随看各以鄙见批在纸背请更详之似此讲论初闻之以为当有益故尝往来问目欲令诸生条对以今观之则问者本无所疑而答者初无所见多是临时应课塞白似此讲论恐无所益又有一种切己病痛日用功夫只在当人着实向前自家了取本不用与人商量亦非它人言説所能干预纵欲警觉同志只合举起话头令其思省其闻之者亦只合猛省提掇向自己分上着力不当更着言语论量应对如人有病只合急急求药既得药只合急急服饵不当更着言语形容此病更着言语賛叹此药也今将实践履事却作闲言语説了方其説时意在于説而不在于行此恐不惟无益而又反有害也以愚见观之似不若将圣贤之书大家讲究一件有疑即问有见即答无疑无见者不必拘以课程如此却以实有功夫不枉了闲言语不知老兄以为如何也

  晦庵集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巻三十六     宋 朱子 撰书【陆陈辩答】

  答陆子寿

  防喻及祔礼此在髙明考之必已精密然犹谦逊博谋及于浅陋如此顾熹何足以知之然昔遭丧祸亦尝攷之矣窃以为众言淆乱则折诸圣孔子之言万世不可易矣尚复何説况期而神之之意揆之人情亦为允惬但其节文次第今不可考而周礼则有仪礼之书自始死以至祥禫其节文度数详焉故温公书仪虽记孔子之言而卒从仪礼之制葢其意谨于阙疑以为既不得其节文之详则虽孔子之言亦有所不敢从者耳程子之説意亦甚善然郑氏説凡祔已反于寝练而后迁庙左氏春秋传亦有特祀于主之文则是古人之祔固非遂彻几筵程子于此恐其考之有所未详也开元礼之説则髙氏既非之矣然其自説大祥彻灵坐之后明日乃祔于庙以为不忍一日未有所归殊不知既彻之后未祔之前尚有一夕其无所归也久矣凡此皆有所未安恐不若且从仪礼温公之説次序节文亦自曲有精意如檀弓诸説可见不审尊兄今已如何行之愿以示敎若犹未也则必不得已而从髙氏之説但祥祭之日未可撤去几筵【或迁稍近庙处】直俟明日奉主祔庙然后彻之则犹为亡于礼者之礼耳鄙见如此不审髙明以为如何

  答陆子寿

  先王制礼本缘人情吉凶之际其变有渐故始死全用事生之礼既卒哭祔庙然后神之然犹未忍尽变故主复于寝而以事生之礼事之至三年而迁于庙然后全以神事之也此其礼文见于经传者不一虽未有言其意者然以情度之知其必出于此无疑矣其迁庙一节郑氏用谷梁练而坏庙之説杜氏用贾逵服防説则以三年为断其间同异得失虽未有攷然谷梁但言坏旧庙不言迁新主则安知其非于练而迁旧主于三年而纳新主邪至于礼疏所解郑氏説但据周礼庙用卣一句亦非明验故区区之意窃疑杜氏之説为合于人情也来谕考证虽详其大槩以为既吉则不可复凶既神事之则不可复以事生之礼接尔窃恐如此非惟未尝深考古人吉凶变革之渐而亦未暇反求于孝子慈孙深爱至痛之情也至谓古者几筵不终防而力诋郑杜之非此尤未敢闻命据礼小敛有席至虞而后有几筵但卒哭而后不复馈食于下室耳古今异宜礼文之变亦有未可深攷者然周礼自虞至祔曾不旬日不应方设而遽彻之如此其速也又谓终丧彻几筵不闻有入庙之説亦非也诸侯三年防毕之祭鲁谓之吉禘晋谓之禘祀礼疏谓之特禘者是也但其礼亡而士大夫以下则又不可攷耳夫今之礼文其残阙者多矣岂可以其偶失此文而遽谓无此礼邪又谓壊庙则变昭穆之位亦非也据礼家説昭常为昭穆常为穆故书谓文王为穆考诗谓武王为昭考至左传犹谓毕原鄷郇为文之昭防晋应韩为武之穆则昭穆之位岂以新主祔庙而可变哉但昭主祔庙则二昭递迁穆主祔庙则二穆递迁尔【此非今者所论之急但谩言之以见来説考之未精类此】又谓古者每代异庙故有祔于祖父祖姑之礼今同一室则不当专祔于一人此则为合于人情矣然伊川先生尝讥关中学礼者有役文之弊而吕与叔以守经信古学者庶防无过而已义起之事正在盛德者行之然则此等茍无大害于义理不若且依旧説亦夫子存羊爱礼之意也熹于礼经不熟而考证亦未及精且以愚意论之如此不审髙明以为如何然亦不特如此熹常以为大凡读书处事当烦乱疑惑之际正当虚心博采以求至当或未有得亦当且以阙疑阙殆之意处之若遽以己所粗通之一説而尽废己所未究之众论则非惟所处之得失或未可知而此心之量亦不宏矣闲并及之幸恕狂妄

  答陆子美

  伏承示谕太极西铭之失备悉指意然二书之説从前不敢轻议非是从人脚根依他门戸却是反覆看来道理实是如此别未有开口处所以信之不疑而妄以己见輙为之説正恐未能尽发其奥而反以累之岂敢自谓有扶掖之功哉今详来敎及省从前所论却恐长者从初便忽其言不曾致思只以自家所见道理为是不知却元来未到他地位而便以己见轻肆抵排也今亦不暇细论只如太极篇首一句最是长者所深排然殊不知不言无极则太极同于一物而不足为万化之根不言太极则无极沦于空寂而不能为万化之根只此一句便见其下语精密微妙无穷而向下所説许多道理条贯脉络井井不乱只今便在目前而亘古亘今攧扑不破只恐自家见得未曾如此分明直截则其所可疑者乃在此而不在彼也至于西铭之説犹更分明今亦且以首句论之人之一身固是父母所生然父母之所以为父母者即是乾坤若以父母而言则一物各一父母若以乾坤而言则万物同一父母矣万物既同一父母则吾体之所以为体者岂非天地之塞吾性之所以为性者岂非天地之帅哉古之君子惟其见得道理真实如此所以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推其所为以至于能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而非意之也今若必为人物只是父母所生更与乾坤都无干涉其所以有取于西铭者但取其姑为宏阔广大之言以形容仁体而破有我之私而己则是所谓仁体者全是虚名初无实体而小己之私却是实理合有分别圣贤于此却初不见义理只见利害而妄以己意造作言语以增饰其所无破坏其所有也若果如此则其立言之失胶固二字岂足以尽之而又何足以破人之梏于一己之私哉大抵古之圣贤千言万语只是要人明得此理此理既明则不务立论而所言无非义理之言不务正行而所行无非义理之实无有初无此理而姑为此言以救时俗之弊者不知子静相防曾以此话子细商量否近见其所论王通续经之説似亦未免此病也此间近日絶难得江西便草草布此却托子静转致但以来书半年方达推之未知何时可到耳如有未当切幸痛与指摘剖析见敎理到之言不得不服也

  答陆子美

  前书示谕太极西铭之説反复详尽然此恐未必生于气习之偏但是急迫看人文字未及尽彼之情而欲遽申己意是以轻于立论徒为多説而未必果当于理尔且如太极之説熹谓周先生之意恐学者错认太极别为一物故着无极二字以明之此是推原前贤立言之本意所以不厌重复盖有深指而来谕便谓熹以太极下同一物是则非惟不尽周先生之妙旨而于熹之浅陋妄説亦未察其情矣又谓着无极字便有虚无好髙之弊则未知尊兄所谓太极是有形器之物耶无形器之物耶若果无形而但有理则无极即是无形太极即是有理明矣又安得为虚无而好髙乎熹所论西铭之意正谓长者以横渠之言不当谓乾坤实为父母而以胶固斥之故窃疑之以为若如长者之意则是谓人物实无所资于天地恐有所未安尔非熹本説固欲如此也今详来诲犹以横渠只是假借之言而未察父母之与乾坤虽其分之有殊而初未尝有二体但其分之殊则又不得而不辨也熹之愚陋窃愿尊兄更于二家之言少赐反复寛心游意必使于其所説如出于吾之所为者而无纎芥之疑然后可以发言立论而断其可否则其为辨也不烦而理之所在无不得矣若一以急迫之意求之则于察理已不能精而于彼之情又不详尽则徒为纷纷而虽欲不差不可得矣然只此急迫即是来谕所谓气质之弊盖所论之差处虽不在此然其所以差者则原于此而不可诬矣不审尊意以为如何子静归来必朝夕得欵聚前书所谓异论卒不能合者当已有定説矣恨不得侧聴其旁时效管窥以求切磋之益也延平新本龟山别录漫内一通近又尝作一小卜筮书亦以附呈盖缘近世説易者于象数全然阔畧其不然者又太拘滞支离不可究诘故推本圣人经传中説象数者只此数条以意推之以为是足以上究圣人作易之本指下济生人观变玩占之实用学易者决不可以不知而凡説象数之过乎此者皆可以束之髙阁而不必问矣不审尊意以为如何

  答陆子美

  示谕缕缕备悉雅意不可则止正当谨如来敎不敢复有尘渎也偶至武夷匆匆布叙不能尽所欲言然大者已不敢言则亦无可言者矣

  寄陆子静

  奏篇垂寄得闻至论慰沃良深其规模宏大而源流深逺岂腐儒鄙生所能窥测不知对扬之际上于何语有领防区区私忧正恐不免万牛囘首之难然于我亦何病语圆意活浑浩流转有以见所造之防所养之厚益加叹服但向上一路未曾拨转处未免使人疑着恐是葱岭带来耳如何如何一笑熹衰病益侵幸叨祠禄遂为希夷直下诸孙良以自庆但香火之地声敎未加不能不使人慨叹耳

  答陆子静

  昨闻尝有丐外之请而复未遂今定何如莫且宿留否学者后来更得何人显道得书云尝诣见不知已到未子渊去冬相见气质刚毅极不易得但其偏处亦甚害事虽尝苦口恐未必以为然今想到部必已相见亦尝痛与砭□否道理虽极精微然初不在耳目见闻之外是非黑白即在面前此而不察乃欲别求妙于意虑之表亦已误矣熹衰病日侵去年灾患亦不少此数日来病躯方似畧可支吾然精神耗减日甚一日恐终非能久于世者所幸迩来日用功夫颇觉有力无复向来支离之病甚恨未得从容面论未知异时相见尚复有异同否耳

  答陆子静

  税驾已久诸况想益佳学徒四来所以及人者在此而不在彼矣来书所谓利欲深痼者已无可言区区所忧却在一种轻为髙论妄生内外精粗之别以良心日用分为两截谓圣贤之言不必尽信而容貌词气之间不必深察者此其为説乖戾狼悖将有大为吾道之害者不待他时末流之弊矣不审明者亦尝以是为忧乎此事不比寻常小小文义异同恨相去逺无由面论徒增耿耿耳李子甚不易知向学但亦渐觉好髙鄙意且欲其着实看得目前道理事物分明将来不失将家之旧庶防有用若便如此谈説妙却恐两无所成可惜坏却天生气质却未必如乃翁朴实头无许多劳攘耳

  答陆子静

  学者病痛诚如所谕但亦湏自家见得平正深密方能药人之病若自不免于一偏恐医来医去反能益其病也所谕与令兄书辞费而理不明今亦不记当时作何等语或恐实有此病承许条析见敎何幸如之虚心以俟幸因便见示如有未安却得细论未可便似居士兄遽断来章也

  答陆子静

  十一月八日熹顿首再拜上启子静崇道监丞老兄今夏在玉山便中得书时以入都旋复还舍疾病多故又苦无便不能即报然怀想德义与夫象山泉石之胜未尝不西望太息也比日冬温过甚恭惟尊候万福诸贤兄令子侄眷集以次康宁来学之士亦各佳胜熹两年冗扰无补公私第深愧歉不谓今者又防收召顾前所被已极叨逾不敢冐进以速龙断之讥已遣人申堂恳免矣万一未遂所当力请以得为期杜门窃廪温绎陋学足了此生所恨上恩深厚无路报塞死有余憾也前书诲谕之悉敢不承教所谓古之圣贤惟理是视言当于理虽妇人孺子有所不弃或乖理致虽出古书不敢尽信此论甚当非世儒浅见所及也但熹窃谓言不难择而理未易明若于理实有所见则于人言之是非不翅黑白之易辨固不待讯其人之贤否而为去取不幸而吾之所

谓理者或但出于一已之私见则恐其所取舍未足以为羣言之折衷也况理既未明则于人之言恐亦未免有未尽其意者又安可以遽绌古书为不足信而直任胸臆之所裁乎来书反复其于无极太极之辨详矣然以熹观之伏羲作易自一画以下文王演易自乾元以下皆未尝言太极也而孔子言之孔子賛易自太极以下未尝言无极也而周子言之夫先圣后圣岂不同条而共贯哉若于此有以灼然实见太极之真体则知不言者不为少而言之者不为多矣何至若此之纷纷哉今既不然则吾之所谓理者恐其未足以为羣言之折衷又况于人之言有所不尽者又非一二而已乎既蒙不鄙而敎之熹亦不敢不尽其愚也且夫大传之太极者何也即两仪四象八卦之理具于三者之先而緼于三者之内者也圣人之意正以其究竟至极无名可名故特谓之太极

犹曰举天下之至极无以加此云尔初不以其中而命之也至如北极之极屋极之极皇极之极民极之极诸儒虽有解为中者盖以此物之极常在此物之中非指极字而训之以中也极者至极而已以有形者言之则其四方八面合辏将来到此筑底更无去处从此推出四方八面都无向背一切停匀故谓之极耳后人以其居中而能应四外故指其处而以中言之非以其义为可训中也至于太极则又初无形象方所之可言但以此理至极而谓之极耳今乃以中名之则是所谓理有未明而不能尽乎人言之意者一也通书理性命章其首二句言理次三句言性次八句言命故其章内无此三字而特以三字名其章以表之则章内之言固已各有所属矣葢其所谓灵所谓一者乃为太极而所谓中者乃气禀之得中与刚善刚恶柔善柔恶者为五性而属乎五行初未

尝以是为太极也且曰中焉止矣而又下属于二气五行化生万物之云是亦复成何等文字义理乎今来谕乃指其中者为太极而属之下文则又理有未明而不能尽乎人言之意者二也若论无极二字乃是周子灼见道体逈出常情不顾旁人是非不计自己得失勇往直前説出人不敢説底道理令后之学者晓然见得太极之妙不属有无不落方体若于此看得破方见得此老真得千圣以来不传之秘非但架屋上之屋叠牀上之牀而已也今必以为未然是又理有未明而不能尽人言之意者三也至于大传既曰形而上者谓之道矣而又曰一隂一阳之谓道此岂真以隂阳为形而上者哉正所以见一隂一阳虽属形器然其所以一隂而一阳者是乃道体之所为也故语道体之至极则谓之太极语太极之流行则谓之道虽有二名初无两体周子所以谓之无极

正以其无方所无形状以为在无物之前而未尝不立于有物之后以为在隂阳之外而未尝不行乎隂阳之中以为通贯全体无乎不在则又初无声臭影响之可信也今乃深诋无极之不然则是直以太极为有形状有方所矣直以隂阳为形而上者则又昧于道器之分矣又于形而上者之上复有况太极乎之语则是又以道上别有一物为太极矣此又理有未明而不能尽乎人言之意者四也至熹前书所谓不言无极则太极同于一物而不足为万化根本不言太极则无极沦于空寂而不能为万化根本乃是推夲周子之意以为当时若不如此两下説破则读者错认语意必有偏见之病闻人説有即谓之实有见人説无即谓之真无耳自谓如此説得周子之意己是大煞分明只恐知道者厌其漏泄之过甚不谓如老兄者乃犹以为未稳而难晓也请以熹书上下

文意详之岂谓太极可以人言而为加损者哉是又理有未明而不能尽乎人言之意者五也来书又谓大传明言易有太极今乃言无何耶此尤非所望于髙明者今夏因与人言易其人之论正如此当时对之不觉失笑遂至被劾彼俗儒胶固随语生解不足深怪老兄平日自视为如何而亦为此言耶老兄且谓大传之所谓有果如两仪四象八卦之有定位天地五行万物之有常形耶周子之所谓无是果虚空防灭都无生物之理耶此又理有未明而不能尽乎人言之意者六也老子复归于无极无极乃无穷之义如荘生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云尔非若周子所言之意也今乃引之而谓周子之言实出乎彼此又理有未明而不能尽乎人言之意者七也髙明之学超出方外固未易以世间言语论量意见测度今且以愚见执方论之则其未合有如前所陈者亦欲奉报又恐徒为纷纷重使世俗观笑既而思之若遂不言则恐学者终无所取正较是二者寜可见笑于今人不可得罪于后世是以终不获已而竟陈之不识老兄以为如何

  答陆子静

  来书云浙间后生贻书见规以为吾二人者所习各已成熟终不能以相为莫若置之勿论以俟天下后世之自择鄙哉言乎此辈凡陋沈溺俗学悖戾如此亦可怜也

  熹谓天下之理有是有非正学者所当明辨或者之説诚为未当然凡辨论者亦须平心和气子细消详反复商量务求实是乃有归着如不能然而但于匆遽急迫之中肆支蔓躁率之词以逞其忿怼不平之气则恐反不若或者之言安静和平寛洪悠久犹有君子长者之遗意也

  来书云人能道【止】敢悉布之

  熹按此叚所説规模宏大而指意精切如曰虽自谓其理已明安知非私见蔽説及引大舜善与人同等语尤为的当熹虽至愚敢不承敎但所谓莫知其非归于一是者未知果安所决区区于此亦愿明者有以深察而实践其言也

  来书云古人质实【止】请卒条之

  熹详此説葢欲专务事实不尚空言其意甚美但今所论无极二字熹固已谓不言不为少言之不为多矣若以为非则且置之其于事实亦未有害而贤昆仲不见古人指意乃独无故于此创为浮辨累数百言三四往返而不能已其为湮芜亦已甚矣而细考其间要节目并无酬酢只是一味慢骂虚喝必欲取胜未论顔曾气象只子贡恐亦不肯如此恐未可遽以此而轻彼也

  来书云尊兄未尝【止】固冐不同也

  熹亦谓老兄正为未识太极之本无极而有其体故必以中训极而又以隂阳为形而上者之道虚见之与实见其言果不同也

  来书云老氏以无【止】讳也

  熹详老氏之言有无以有无为二周子之言有无以有无为一正如南北水火之相反更请子细着眼未可容易讥评也

  来书云此理乃【止】子矣

  更请详看熹前书曾有无理二字否

  来书云极亦此【止】极哉

  极是名此理之至极中是状此理之不偏虽然同是此理然其名义各有攸当虽圣贤言之亦未尝敢有所差互也若皇极之极民极之极乃为标凖之意犹曰立于此而示于彼使其有所向望而取正焉耳非以其中而命之也立我烝民立与粒通即书所谓烝民乃粒莫匪尔极则尔指后稷而言葢曰使我众人皆得粒食莫非尔后稷之所立者是望耳尔字不指天地极字亦非指所受之中【此义尤明白似是急于求胜更不暇考上下文推此一条其余可见】中者天下之大本乃以喜怒哀乐之未发此理浑然无所偏倚而言太极固无偏倚而为万化之本然其得名自为至极之极而兼有标凖之义初不以中而得名也

  来书云以极为中【止】理乎

  老兄自以中训极熹未尝以形训极也今若此言则是已不晓文义而谓他人亦不晓也请更详之

  来书云大学文言皆言知至

  熹详知至二字虽同而在大学则知为实字至为虚字两字上重而下轻葢曰心之所知无不到耳在文言则知为虚字至为实字两字上轻而下重葢曰有以知其所当至之地耳两义既自不同而与太极之为至极者又皆不相似请更详之【此义在诸説中亦最分明请试就此推之当知来书未能无失往往类此】

  来书云直以隂阳为形器【止】道器之分哉

  若以隂阳为形而上者则形而下者复是何物更请见敎若熹愚见与其所闻则曰凡有形有象者皆器也其所以为是器之理者则道也如是则来书所谓始终晦明奇偶之属皆隂阳所为之器独其所以为是器之理如目之明耳之聪父之慈子之孝乃为道耳如此分别似差明白不知尊意以为如何【此一条亦极分明切要畧加思索便见愚言不为无理而其余亦可以类推矣】

  来书云通书曰【止】类此

  周子言中而以和字释之又曰中节又曰达道彼非不识字者而其言显与中庸相戾则亦必有説矣葢此中字是就气禀发用而言其无过不及处耳非直指本体未发无所偏倚者而言也岂可以此而训极为中也哉来书引经必尽全章虽烦不厌而所引通书乃独截自中焉止矣而下此安得为不误老兄本自不信周子政使误引通书亦未为害何必讳此小失而反为不改之过乎

  来书云大传【止】孰古

  大传洪范诗礼皆言极而已未尝谓极为中也先儒以此极处常在物之中央而为四方之所面内而取正故因以中释之盖亦未为甚失而后人遂直以极为中则又不识先儒之本意矣尔雅乃是纂集古今诸儒训诂以成书其间葢亦不能无误不足据以为古又况其间但有以极训至以殷齐训中初未尝以极为中乎

  来书云又谓周子【止】道耳【前又云若谓欲言止之上】

  无极而太极犹曰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至又如曰无为之为皆语势之当然非谓别有一物也【向见钦夫有此説尝疑其赘今乃正使得着方知钦夫之虑远也】其意则固若曰非如皇极民极屋极之有方所形象而但有此理之至极耳若晓此意则于圣门有何违叛而不肯道乎上天之载是就有中説无无极而太极是就无中説有若实见得即説有説无或先或后都无妨碍今必如此拘泥强生分别曾谓不尚空言专务事实而反如此乎

  来书云夫干【止】自反也

  太极固未尝隐于人然人之识太极者则少矣往往只是于禅学中认得个昭昭灵灵能作用底便谓此是太极而不知所谓太极乃天地万物本然之理亘古亘今攧扑不破者也逈出常情等语只是俗谈即非禅家所能专有不应儒者反当回避况今虽偶然道着而其所见所説即非禅家道理非如它人隂实祖用其説而改头换面阳讳其所自来也如曰私其説以自妙而又秘之又曰寄此以神其奸又曰系绊多少好气质底学者则恐世间自有此人可当此语熹虽无状自省得与此语不相似也

  来书引书云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

  此圣言也敢不承敎但以来书求之于道而未之见但见其词义差舛气象粗率似与圣贤不甚相近是以窃自安其浅陋之习闻而未敢轻舍故步以追髙明之独见耳又记顷年尝有平心之説而前书见谕曰甲与乙辨方各自是其説甲则曰愿乙平心也乙亦曰愿甲平心也平心之説恐难明白不若据事论理可也此言美矣然熹所谓平心者非直使甲操乙之见乙守甲之説也亦非谓都不论事之是非也但欲两家姑暂置其是已非彼之意然后可以据事论理而终得其是非之实如谓治疑狱者当公其心非谓便可改曲者为直改直者为曲也亦非谓都不问其曲直也但不可先以己意之向背为主然后可以审聴两造之辞防求参伍之验而终得其曲直之当耳今以粗浅之心挟忿怼之气不肯暂置其是已非彼之私而欲评义理之得失则虽有判然如黑白之易见者犹恐未免于误况其差有在于毫厘之间者又将谁使折其衷而能不谬也哉

  来书云书尾止文耶

  中间江德功封示三策书中有小帖云陆子静策三篇皆亲手防对令默封纳先欲作书临行不肯作【此并是德功本语】不知来喻何故乃尔此细事不足言世俗毁誉亦何足计但贤者言行不同如此为可疑耳【德功亦必知是诸生所答自有姓名但云是老兄所付令寄来耳】

  熹已具此而细看其间亦尚有説未尽处大抵老兄昆仲同立此论而其所以立论之意不同子美尊兄自是天资质实重厚当时看得此理有未尽处不能子细推究便立议论因而自信太过遂不可囘见虽有病意实无它老兄却是先立一説务要突过有若子贡以上更不数近世周程诸公故于其言不问是非一例吹毛求疵须要讨不是处正使説得十分无病此意却先不好了况其言之粗率又不能无病乎夫子之圣固非以多学而得之然观其好古敏求实亦未尝不多学但其中自有一以贯之处耳若只如此空疎杜撰则虽有一而无可贯矣又何足以为孔子乎顔曾所以独得圣学之传正为其博文约礼足目俱到亦不是只如此空疎杜撰也子贡虽未得承道统然其所知似亦不在今人之后但未有禅学可改换耳周程之生时世虽在孟子之下然其道则有不约而合者反覆来书窃恐老兄于其所言多有未解者恐皆未可遽以顔曾自处而轻之也顔子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曾子三省其身惟恐谋之不忠交之不信传之不习其智之崇如彼而礼之卑如此岂有一毫自满自足强辩取胜之心乎来书之意所以见敎者甚至而其末乃有若犹有疑不惮下敎之言熹固不敢当此然区区鄙见亦不敢不为老兄倾倒也不审尊意以为如何如曰未然则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各尊所闻各行所知亦可矣无复可望于必同也言及于此悚息之深千万幸察

  近见国史濂溪传载此图説乃云自无极而为太极若使濂溪本书实有自为两字则信如老兄所言不敢辨矣然因渠添此二字却见得本无此字之意愈益分明请试思之

  答陈同甫

  数日山间从游甚乐分袂不胜惘然君举已到未熹来日上剡溪然不能久留只一两日便归盖城中诸寄居力来言不可行深咎前日衢婺之行也如此则山间之行不容复践老兄与君举能一来此间相聚为幸官舍无人得以从容殊胜在道间闗置车中不得终日相语也君举兄不敢遽奉问幸为深致此意千万千万战国防论衡一书并自注田説二小帙并往观之如何也所定文中子千万擕来陈叔达説有韩公所定礼仪尚未及往借也别后郁郁思奉伟论梦想以之临风引领尤不自胜

  与陈同甫

  君举竟未有来期老兄想亦畏暑未必遽能枉过势湏秋凉乃可为期但贱迹孤危力小任重政恐旦夕便以罪去耳旱势已成三日前犹蒸郁然竟作雨不成此两日晨夜凄凉亭午惨烈无复更有雨意虽祈祷不敢不尽诚然视州县间政事无一可以召和而弭灾者未知将复作何究竟也本欲俟旬日间力恳求去缘待罪文字未报未敢遽发今遂遭此旱虐如何更敢求自便但恐自以罪罢则幸甚不然则未知所以为计也不审髙明将何以见敎也新论奇伟不常真所创见惊魂未定未敢遽下语俟再得余篇乃敢请益耳婺人得钱守比之他郡事体殊不同他人直是无一防爱人底心无医治处也赵倅之去甚可满鄙意亦欲具曾救荒官吏殿最以闻以方俟罪嫌于论功遂不敢上不知钱守曾再奏否若其遂行实可惜也书义破题真张山人所谓着相题诗者句意俱到不胜叹服他文有可录示者幸并五篇见敎洗此昏愦也向説方岩之下伯恭所乐游处其名为何其地属谁氏幸批示近刋伯恭所定古易颇可观尚未竟少俟防手即奉寄但恐抱膝长啸人不读此等俗生鄙儒文字耳社中诸友朋坐夏安穏山间想见虚凉无城市敲烦之气比所授之次第亦可使闻一二乎可与立未可与权愿贤者之审此也

  答陈同甫

  病中不能整理别头项文字闲取旧书讽咏之亦觉有味于反身之功亦颇有得力处他亦不足言也示喻见予之意甚厚然仆岂其人乎明者于是乎不免失言之累矣震之九四向来顔鲁子以纳甲推贱命以为正当此爻常恨未晓其説今同甫复以事理推配与之暗合如此然则此事固非人之所能为矣附托之戒敢不敬承然其事之曲折未易纸笔既也叔昌所云初实有之葢意老兄上未及于无情而下决不至于不及情是以疑其未免乎此今得来喻乃知老兄遂能以义胜私如此真足为一世之豪矣而区区妄意所谓浅之为丈夫者又以自愧也武夷九曲之中比防得小屋三数间可以游息春间尝一到留上旬余溪山囘合云烟开敛旦暮万状信非人境也尝有数小诗朋旧为赋者亦多薄冗无人写得后便当寄呈求数语韩丈亦许为作记文也此生本不拟为时用中间立脚不牢容易一出取困而归自近事而言则为废斥自初心而言则可谓爰得我所矣承许见顾若得遂从容此山之间款聴奇伟惊人之论亦平生快事也但闻未免俯就乡举正恐自此骞腾未暇寻此寂漠之滨耳防问前篇鄙意犹守明招时説后篇极中时弊但须亦大有更张乃可施行若事事只如今日而欲废法吾恐无法之害又有甚于有法之时也如何如何去年十论大意亦恐援溺之意太多无以存不亲授之防耳后生辈未知三纲五常之正道遽闻此説其害将有不可胜捄者愿明者之反之也妄意如此或未中理更告反覆幸幸李卫公集一本致几间此公才气事业当与春秋战国时何人为比幸一评之早以见寄幸喜

  与陈同甫

  顷忽闻有意外之祸甚为惊叹方念未有相为致力处又闻已遂辨白而归深以为喜人生万事真无所不有也比日久雨蒸郁伏惟尊候万福归来想诸况仍旧然凡百亦宜痛自收敛此事合説多时不当至今日迟顿不及事固为可罪然观老兄平时自处于法度之外不乐闻儒生礼法之论虽朋友之贤如伯恭者亦以法度之外相处不敢进其逆耳之论每有规讽必宛转囘互巧为之説然后敢发平日狂妄深窃疑之以为爱老兄者似不当如此方欲俟后防从容面罄其説不意罢逐之遽不及尽此怀也今兹之故虽不知所由或未必有以召之然平日之所积似亦不为无以集众尤而信谗口者矣老兄髙明刚决非吝于改过者愿以愚言思之绌去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之説而从事于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之事粹然以醇儒之道自律则岂独免于人道之祸而其所以培壅本根澄源正本为异时发挥事业之地者益光大而髙明矣荷相与之厚忘其狂率敢尽布其腹心虽不足以赎稽缓之罪然或有补于将来耳不审髙明以为如何悚仄悚仄

  答陈同甫

  昨闻汹汹常托叔度致书奉问时犹未知端的不能无忧便中忽得五月二十六日所示字具审曲折喜不可言且得脱此虎口外此是非得失置之不足言也林叔和过此又得闻其事首末尤详是亦可叹也已还家之后诸况如何所谓少林面壁老兄决做不得然亦正不当如此名敎中自有安乐处区区所愿言者已具之前书矣大率世间议论不是太过即是不及中间自一条平穏正当大路却无人肯向上头立脚殊不可晓老兄聪明非他人所及试一思愚言不可以为平平之论而忽之也偶有便匆匆未暇索言

  答陈同甫

  夏中朱同人归辱书始知前事曲折深以愧叹寻亦尝别附问不谓尚未达也兹承不逺千里专人枉书尤荷厚意且审还舍以来尊候万福足以为慰而细询来使又详归路戒心之由重增叹骇也事逺日忘计今处之帖然矣熹衰病杜门忽此生朝孤露之余方深哽怆乃蒙不忘逺寄新词副以香果佳品至于裘材又出机杼此意何可忘也但两词豪宕清婉各极其趣而投之空山樵牧之社被之衰退老朽之人似太不着题耳示喻缕缕殊激懦衷以老兄之髙明俊杰世间荣悴得失本无足为动心者而细读来书似未免有不平之气区区窃独妄意此殆平日才太髙气太鋭论太险迹太露之过是以困于所长忽于所短虽复更歴变故颠沛至此而犹未知所以反求之端也尝谓天理人欲二字不必求之于古今王伯之迹但反之于吾心义利邪正之间察之愈密

则其见之愈明持之愈严则其发之愈勇孟子所谓浩然之气者葢敛然于规矩凖绳不敢走作之中而其自任以天下之重者虽贲育莫能夺也是岂才能血气之所为哉老兄视汉髙帝唐太宗之所为而察其心果出于义耶出于利耶出于邪耶正耶若髙帝则私意分数犹未甚炽然已不可谓之无太宗之心则吾恐其无一念之不出于人欲也直以其能假仁借义以行其私而当时与之争者才能知术既出其下又不知有仁义之可借是以彼善于此而得以成其功耳若以其能建立国家传世久逺便谓其得天理之正此正是以成败论是非但取其获禽之多而不羞其诡遇之不出于正也千五百年之间正坐如此所以只是架漏牵补过了时日其间虽或不无小康而尧舜三王周公孔子所传之道未尝一日得行于天地之间也若论道之常存却又初非人所能预

只是此个自是亘古亘今常在不灭之物虽千五百年被人作坏终殄灭他不得耳汉唐所谓贤君何尝有一分气力扶助得他耶至于儒者成人之论专以儒者之学为出于子夏此恐未可悬断而子路之问成人夫子亦就其所及而告之故曰亦可以为成人则非成人之至矣为子路为子夏此固在学者各取其性之所近然臧武仲卞庄子冉求中间揷一个孟公绰齐手并脚又要文之以礼乐亦不是管仲萧何以下规模也向见祭伯恭文亦疑二公何故相与聚头作如此议论近见叔昌子约书中説话乃知前此此话已説成了亦尝因答二公书力辨其説然渠来説得不索性故鄙论之发亦不能如此书之尽耳老兄人物竒伟英特恐不但今日所未见向来得失短长正自不须更挂齿牙向人分説但鄙意更欲贤者百尺竿头进取一步将来不作三代以下人物省得

气力为汉唐分疎即更脱洒磊落耳李孔霍张则吾岂敢然夷吾景畧之事亦不敢为同父愿之也大字甚荷不鄙但寻常不欲为寺观写文字不欲破例此亦拘儒常态想又发一笑也寄来纸却为写张公集句坐右铭去或恐万一有助于积累涵养睟面盎背之功耳闻曾到会稽曾游山否越中山水气象终是浅促意思不能深逺也武夷亦不至甚好但近处无山随分占取做自家境界春间至彼山髙水深红绿相映亦自不恶但年来窘束殊甚诗成屋未就亦无人力可往来每以为念耳

  答陈同甫

  人至忽奉诲示获闻即日春和尊候万福感慰并集且闻葺治园亭规模甚盛甚恨不得往同其乐而聴髙论之余也楼台侧畔杨花过帘幕中间燕子飞只是富贵者事做沂水舞雩意思不得亦不是躬耕陇亩抱膝长啸底气象却是自家此念未防便要主张将来做一般看了窃恐此正是病根与平日议论同一闗棙也二公诗皆甚髙而正则摹写尤工卒章致意尤笃令人叹息所惜不曾向顶门上下一针犹落第二义也君举得郡可喜不知阙在何时正则闻甚长进比得其书甚久不曾答得前日有便已写下而复遗之今以附纳幸为致之观其议论亦多与鄙意不同此事尽当商量但卒乍未能得相聚便得相聚亦恐未便信得及耳坐右铭固知在所鄙弃然区区写去之意却不可委之他人千万亟为取以见还为幸自欲投之水火也他所诲谕其説甚长偶病眼数日未愈而来使留此颇久告归甚亟不免口授小儿别纸奉报不审髙明以为如何

  答陈同甫

  来敎累纸纵横奇伟神怪百出不可正视虽使孟子复生亦无所容其喙况于愚昧蹇劣又老兄所谓贱儒者复安能措一词于其间哉然于鄙意实有所未安者不敢雷同曲相阿狥请复陈其一二而明者聴之也来敎云云其説虽多然其大槩不过推尊汉唐以为与三代不异贬抑三代以为与汉唐不殊而其所以为説者则不过以为古今异宜圣贤之事不可尽以为法但有救时之志除乱之功则其所为虽不尽合义理亦自不妨为一世英雄然又不肯説此不是义理故又湏説天地人并立为三不应天地独运而人为有息今既天地常存即是汉唐之若只消如此已能做得人底事业而天地有所赖以至今其前后反复虽缕缕多端要皆以证成此説而已若熹之愚则其所见固不能不与此异然于其间又有不能不同者今请因其所同而核其所异则夫毫厘

之差千里之缪将有可得而言者矣来书心无常泯法无常废一叚乃一书之闗键鄙意所同未有多于此叚者也而其所异亦未有甚于此叚者也葢有是人则有是心有是心则有是法固无常泯常废之理但谓之无常泯即是有时而泯矣谓之无常废即是有时而废矣葢天理人欲之并行其或断或续固宜如此至若论其本然之妙则惟有天理而无人欲是以圣人之敎必欲其尽去人欲而复全天理也若心则欲其常不泯而不恃其不常泯也法则欲其常不废而不恃其不常废也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尧舜禹相传之密防也夫人自有生而梏于形体之私则固不能无人心矣然而必有得于天地之正则又不能无道心矣日用之间二者并行迭为胜负而一身之是非得失天下之治乱安危莫不系焉是以欲其择之精而不使人心得以

杂乎道心欲其守之一而不使天理得以流于人欲则凡其所行无一事之不得其中而于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夫岂任人心之自危而以有时而泯者为当然任道心之自微而幸其湏臾之不常泯也哉夫尧舜禹之所以相传者既如此矣至于汤武则闻而知之而又反之以至于此者也夫子之所以传之顔渊曾参者此也曾子之所以传之子思孟轲者亦此也故其言曰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又曰吾道一以贯之又曰道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又曰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此其相传之妙儒者相与谨守而共学焉以为天下虽大而所以治之者不外乎此然自孟子既没而世不复知有此学一时英雄豪杰之士或以资质之美计虑之精一言一行偶合于道者葢亦有之而其所

以为之田地根本者则固未免乎利欲之私也而世之学者稍有才气便自不肻低心下意做儒家事业圣学功夫又见有此一种道理不要十分是当不碍诸般作为便可立大功名取大富贵于是心以为利争欲慕而为之然又不可全然不顾义理便于此等去处指其湏臾之间偶未泯灭底道理以为只此便可与尧舜三代比隆而不察其所以为之田地本根者之无有是处也夫三才之所以为三才者固未尝有二道也然天地无心而人有欲是以天地之运行无穷而在人者有时而不相似葢义理之心顷刻不存则人道息人道息则天地之用虽未尝已而其在我者则固即此而不行矣不可但见其穹然者常运乎上頽然者常在乎下便以为人道无时不立而天地赖之以存之验也夫谓道之存亡在人而不可舍人以为道者正以道未尝亡而人之所以体之者有

至有不至耳非谓茍有是身则道自存必无是身然后道乃亡也天下固不能人人为尧然必尧之道行然后人纪可修天地可立也天下固不能人人皆桀然亦不必人人皆桀而后人纪不可修天地不可立也但主张此道之人一念之间不似尧而似桀即此一念之间便是架漏度日牵补过时矣且曰心不常泯而未免有时之或泯则又岂非所谓半生半死之防哉葢道未尝息而人自息之所谓非道亡也幽厉不由也正谓此耳惟圣尽伦惟王尽制固非常人所及然立心之本当以尽者为法而不当以不尽者为凖故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尧之所以治民治民贼其民者也而况谓其非尽欺人以为伦非尽罔世以为制是则虽以来书之辨固不谓其絶无欺人罔世之心矣欺人者人亦欺之罔人者人亦罔之此汉唐之治所以虽极其盛而人

不心服终不能无愧于三代之盛时也夫人只是这个人道只是这个道岂有三代汉唐之别但以儒者之学不传而尧舜禹汤文武以来转相授受之心不明于天下故汉唐之君虽或不能无暗合之时而其全体却只在利欲上此其所以尧舜三代自尧舜三代汉祖唐宗自汉祖唐宗终不能合而为一也今若必欲撒去限隔无古无今则莫若深考尧舜相传之心法汤武反之之功夫以为凖则而求诸身却就汉祖唐宗心术微处痛加绳削取其偶合而察其所自来黜其悖戾而究其所从起庶防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有以得之于我不当坐谈既往之迹追饰已然之非便指其偶同者以为全体而谓其真不异于古之圣贤也且如约法三章固善矣而卒不能除三族之令一时功臣无不夷灭除乱之志固善矣而不免窃取宫人私侍其父其他乱伦逆理之事往往皆

身犯之葢举其始终而言其合于义理者常少而其不合者常多合于义理者常小而其不合者常大但后之观者于此根本功夫自有欠阙故不知其非而以为无害于理抑或以为虽害于理而不害其获禽之多也观其所谓学成人而不必于儒搅金银铜铁为一器而主于适用则亦可见其立心之本在于功利有非辨説所能文者矣夫成人之道以儒者之学求之则夫子所谓成人也不以儒者之学求之则吾恐其畔弃绳墨脱畧规矩进不得为君子退不得为小人正如搅金银铜铁为一器不唯坏却金银而铜铁亦不得尽其铜铁之用也荀卿固讥游夏之贱儒矣不以大儒目周公乎孔子固称管仲之功矣不曰小器而不知礼乎人也之説古注得之若管仲为当得一个人则是以子产之徒为当不得一个人矣圣人词气之际不应如此之粗厉而鄙也其他琐屑不

能尽究但不传之絶学一事却恐更湏讨论方见得从上诸圣相传心法而于后世之事有以裁之而不失其正若不见得却是自家耳目不髙闻见不的其所谓洪者乃混杂而非真洪所谓惯者乃流狥而非真惯窃恐后生传闻轻相染习使义利之别不明舜蹠之涂不判流俗之观聴坏学者之心术不唯老兄为有识者所议而朋友亦且陷于收司连坐之法此熹之所深忧而甚惧者故敢极言以求定论若犹未以为然即不若姑置是事而且求诸身不必徒为譊譊无益于道且使卞庄子之徒得以窃笑于防而隂行其计也

  答陈同甫

  示谕缕缕备悉雅意然区区鄙见常窃以为亘古亘今只是一体顺之者成逆之者败固非古之圣贤所能独然而后世之所谓英雄豪杰者亦未有能舍此理而得有所建立成就者也但古之圣贤从本根上便有惟精惟一功夫所以能执其中彻头彻尾无不尽善后来所谓英雄则未尝有此功夫但在利欲场中头出头没其资美者乃能有所暗合而随其分数之多少以有所立然其或中或否不能尽善则一而已来喻所谓三代做得尽汉唐做得不尽者正谓此也然但论其尽与不尽而不论其所以尽与不尽却将圣人事业去就利欲场中比竝较量见有彷佛相似便谓圣人様子不过如此则所谓毫厘之差千里之缪者其在此矣且如管仲之功伊吕以下谁能及之但其心乃利欲之心迹乃利欲之迹是以圣人虽称其功而孟子董子皆秉法义以裁之不少假

借葢圣人之目固大心固平然于本根亲切之地天理人欲之分则有毫厘必计丝发不差者此在后之贤所以密传谨守以待后来惟恐其一旦舍吾道义之正以狥彼利欲之私也今不讲此而遽欲大其目平其心以断千古之是非宜其指铁为金认贼为子而不自知其非也若夫点铁成金之譬施之有敎无类迁善改过之事则可至于古人已往之迹则其为金为铁固有定形而非后人口舌议论所能改易久矣今乃欲追点功利之铁以成道义之金不惟费却闲心力无补于既往正恐碍却正知见有害于方来也若谓汉唐以下便是真金则固无待于点化而其实又有大不然者葢圣人者金中之金也学圣人而不至者金中犹有铁也汉祖唐宗用心行事之合理者铁中之金也曹操刘裕之徒则铁而已矣夫金中之金乃天命之固然非由外铄淘择不净犹有可憾

今乃无故必欲弃舍自家光明寳藏而奔走道路向铁鑪边查矿中拨取零金不亦悮乎帝王本无异道王通分作两三等已非知道之言且其为道行之则是今莫之御而不为乃谓不得已而用两汉之制此皆卑陋之説不足援以为据若果见得不传底絶学自无此蔽矣今日许多闲议论皆原于此学之不明故乃以为笆篱边物而不之省其为唤银作铁亦已甚矣来论又谓凡所以为此论者正欲发儒者之所未备以塞后世英雄之口而夺之气使知千涂万辙卒走圣人様子不得以愚观之正恐不湏如此费力但要自家见得道理分明守得正当后世到此地者自然若合符节不假言传其不到者又何足与之争耶况此等议论正是推波助澜纵风止燎使彼益轻圣贤而愈无忌惮又何足以闭其口而夺其气乎熹前月初间略入城归来还了防处人事遂入武夷昨

日方归冗甚倦甚目亦大昏作字极艰草草布此语言粗率不容持择千万勿过其间亦有琐细曲折不暇尽辨然明者读之固必有以防得其心不待其词之悉矣何丈墓文笔势奇逸三复叹息不能已挽诗以心气衰弱不能应四方之求多所辞却近不得已又不免辞多就少随力应副往往皆不能满其所欲今若更作此即与墓额犯重破却见行比例矣且乞蠲免如何如何抱膝吟亦未遑致思兼是前论未定恐未必能发明贤者之用心又成虚设若于此不疑则前所云者便是一篇不押韵无音律底好诗自不湏更作也如何如何

  答陈同甫

  诲谕缕缕甚荷不鄙但区区愚见前书固已尽之矣细读来谕愈觉费力正如孙子荆洗耳砺齿之云非不雄辨敏捷然枕流潄石终是不可行也已往是非不足深较如今日计但当穷理修身学取圣贤事业使穷而有以独善其身达而有以兼善天下则庶防不枉为一世人耳

  答陈同甫

  方念久不闻动静使至忽辱手书获闻近况深以为喜且承雅词下逮郑重有加副以蜀缣佳果呉牋益见眷存之厚顾衰病支离霜露凄恻无可以称盛德者第增愧怍耳吃些儿之句尤荷髙明假借之重然鄙儒俗生何足语此咏叹以还不知所以报也熹今年夏中粗似小康涉秋两为乡人牵挽蔬食请雨积伤脾胃遂不能食食亦不化中间调理稍似复常又为脚气发动用药过冷今遂大病疲乏不可言丹附乳石平日不敢向口者今皆杂进尚未见效意气摧頽如日将暮恐不得久为世上人矣来喻衮衮读之惘然反复数过尚不能该其首末葢神思之衰落如此况能相与往复上下其论哉向来读书颇务精熟中间亦幸了得数书自谓略能窥见古人用心处未觉千岁之为逺然亦无可告语者时一思之以自笑耳其间一二有业未就今病已矣不能复成书矣不知后世之子云尧夫复有能成吾志者否然亦已置之不能复措意间也只今日用功夫养病之余却且收拾身心从事于古人所谓小学者以补前日粗疎脱畧之咎盖亦心庶防焉而力或有所未能也仝父闻之当复见笑然韩子所谓敛退就新懦趋营悼前猛者区区故人之意尚不能不以此有望于髙明也如何如何此外世俗是非毁誉何足挂齿牙间细读来书似于此未能无小芥蔕也大风吹倒亭子却似天公防事发彼洛阳亭馆又何足深羡也尝论孟子説大人则藐之孟子固未尝不畏大人但藐其巍巍然者耳辨得此心即更掀却卧房亦且露地睡似此方是真正大英雄人然此一种英雄却是从战战兢兢临深履薄处做将出来若是血气粗豪却一防使不着也伯恭平时亦尝説及此否此公今日何处得来然其于朋友不肯尽情亦使人不能无遗恨也抱膝吟久做不成葢不合先寄陈叶二诗来田地都被占却敎人无下手处也况今病思如此是安能复有好语道得老兄意中事耶承欲为武夷之游甚慰所望但此山冬寒夏热不可居惟春暖秋凉红绿纷葩霜清木脱此两时节为胜游耳今春才得一到而不暇宿秋来以病未能再往职事甚觉弛废若得来春命驾当往为数日欵也但有一事处之不安不敢不布闻私居贫约无由遣人往问动静而嵗烦遣介存问生死遂为故事既又阙然不报而坐受此过当之礼虽兄不以为谴而实非愚昧所敢安也自此幸报此礼因人入城时以一二字付叔度子约俾转以来亦足以道情素不为莫往莫来者矣如何如何

  答陈同甫

  熹衰病如昨不足言但所见浅滞只是旧时人承喻正则自以为进后生可畏非虚言也想已相见必深得其要领恨不得与闻一二然自度愚暗于老兄之言尚多未解政使得闻决是晓防不得如前书所报一二条计于盛意必是未契又如今书所喻过分不止之説亦区区所未喻如仆所见却是自家所以自处者未能尽絶私意之累而于所以开导聪明者未尽其力尔故夬以五阳之盛而比一隂犹欲决之故其繇曰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葢虽危惧自修不极其武而扬庭孚号利有攸往初不顾后患而小却也拙诗前已拜禀大字固当如戒但恨未识钱君不知其所谓正与大者为如何未敢容易下笔也来诗有大正志学之语逢时报主深悉雅志此在髙明必已有定论非他人所得预然所谓不能自为时者则又非区区所敢闻也但愿老兄母出于先圣规矩凖绳之外而用力于四端之微以求乎兖公之所乐如其所以告于巍巍当坐之时之心则其行止忤合付之时命有不足言矣就其不遇独善其身以明大义于天下使天下之学者皆知吾道之正而守之以待上之使令是乃所以报不报之恩者亦岂必进为而抚世哉佛者之言曰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而杜子美亦云四邻来报出何必吾家操此言皆有味也夫圣贤固不能自为时然其仕久止速皆当其可则其所以自为时者亦非它人之所能夺矣岂以时之不合而变吾所守以狥之哉

  答陈同甫

  自闻荣归日欲遣人致问未能然亦尝附邻舍陈君一书于城中转达不知已到未也专使之来伏奉手诲且有新词厚币佳实之况感认不忘之意愧怍亡喻然衰晚病疾之余霜露永感每辱记存始生过为之礼秪益悲怆自此告畧去之也比日秋隂伏惟尊候万福熹既老而病无复彊徤之理比灼艾后始粗能食然亦未能如旧且少寛旬月未即死耳新词宛转説尽风物好处但未知常程正路与竒遇是同是别进御与不通御相去又多少此处更湏得长者自下一转语耳老兄志大宇宙勇迈终古伯恭之论无复改评今日始于后生丛中出一口气葢未足为深贺然出身事主由此权舆便不碌碌则异时事业亦可卜矣但来书诸论鄙意颇未尽晓如云无动何以示易不知今欲如何其动如何其易此其区处必有成规恨未得闻其详也又如二者相似而实不同处亦所未喻若如鄙意则湏是先得吾身好党类亦好方能得吾君好天下国家好而所谓好者又有虚实大小久近之不同若自吾身之好而推之则凡所谓好者皆实皆大而又久逺若不自吾身推之则弥缝掩覆虽可以茍合于一时而凡所谓好者皆为它日不可之病根矣葢脩身事君初无二事不可作两般看此是千圣相传正法眼藏平日所闻于师友而窃守之今老且死不容改易如来喻者或是诸人事宜非老仆所敢闻也不知象先所论与此如何向见此公差彊人意恨未得款曲尽所怀耳此中今夏不雨早稻多损秋初一雨意晚稻可望今又不雨多日山间得霜又早次第亦无全功幸日下米价低平且尔遣日未知向后如何耳抱膝之约非敢食言正为前此所论未定不容草草下语湏俟它时相逢弹指无言可説方敢通个消息但恐彼时又不湏更作这般闲言语耳人还姑此为报未即会晤千万以时自爱倚俟诏除

  晦庵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卷三十七     宋 朱子 撰书【问答论事】

  与籍防胡原仲先生

  熹拜覆正字丈丈尊前熹拜违敎席忽已月余瞻慕之诚食息不置即日秋暑未阑伏惟秘府清暇尊候动止万福熹侍亲养疾幸粗遣不烦赐念但自别后殊不闻动静今日拜省二十姑亦云未得到任所消息不胜悬想耳计程月初可到今想视事久矣官居廪食之况不敢问物情时变必已了然于胸中矣如有用我而将奚先此则区区所欲闻也因来赐书愿以开示少纾畎亩之忧幸甚幸甚吾道不幸范丈前月十八日遂不起疾忧时防切信道笃诚世岂复有斯人哉前此往哭其殡视其家生理萧然未知所税众议葬于渭曲从其卜居之志甚善但闻其家欲居泰宁似非良计然伯修乐之人不得而间也熹初与元履诸人议以为居建阳一则便于坟墓二则便于讲学三则便于生事言之甚详未有见从之意窃惟范丈平日敎诲之谊未敢默然故敢复言于左右伏想一恸之余亦当念之至此因书一提其耳或能改辙东来则甚善也八哥此月亦物故其重不幸如此可伤伯逢令侄自崇安径趋邵武闻留止数日想今已行矣不得一见甚以为恨共父数相见否迎侍乍到不知为况又如何旬父后月初可归到【阙】 尚留邵武旦夕亦当归也山中絶无事早秔收熟斗谷售十五钱小民无他恙幸可宁息谩恐欲知之熹衰疾幸不作气体似亦差胜向欲得真齐州半夏合固真丹不知都下有之否如可寻访乞为置得一二两便中寄示幸甚葢病虽小愈不得不过为隄防也伯诚仙尉尊兄想非晚可归矣不敢别状天气向凉伏愿顺时保重行奋壮猷以慰人望谨啓不备

  与籍溪胡先生

  熹拜覆正字丈丈尊前前月附便拜书不知已达尊视否自拜违后一向不闻问数日前拜省二十姑宜人蒙出示家问获闻详实深以为喜承尝有赐书然亦未拜领也即日秋气澄明伏惟尊候动止万福熹奉亲养疾幸归田里不敢上勒纪录但里中秋来阙雨此数日来晚稻秀而将实尤觉焦渴为患方议祈祷谩恐欲知范丈卜以重阳日葬近得伯崇书令为处葬礼一二变节一日为检阅今日方略定矣逺地不得求正于丈丈及有为撰圹中志石文并俟他日请敎倦甚拜书不能详范家事于共父书中言之颇子细乞转询之也熹前书所议谋居一事与前日所见家问中意偶合此事势难复与葢其家已目元履与熹为伯宗之党矣可叹之甚然不能息意者政以范丈平日敎诲之德不敢忘耳得丈丈因书告语之甚善秋已向深江上消息如何得且平善甚幸然愚意反以为忧葢今出师防戍转输科敛所不能免闻沿江海州县已骚然矣嵗嵗如此何以支吾此不待两兵相加而坐受敝之势也前日刘子源来此道岭上拜别所闻诲言以为必极论天下事至于慷慨洒涕有以见仁人之心不能忘世如此近又见其父家与士説丈丈至彼耳聴渐聪天其或者将一试大儒之效乎闻之喜而不寐伏计必有规模素定于胸中熹窃谓天下形势如前所云者亦当路所不可不知也救之之术独在救其本根而已若随其变而一一应之则其变无穷岂可胜救也哉而所谓救其本根之术不过视天下人望之所属者举而用之使其举措用舍必当于人心则天下之心翕然聚于朝廷之上其气力易以鼓动如羸病之人鍼药所不能及焫其丹田气海则气血萃于本根而耳目手足利矣不审丈丈以为如何因笔不觉及此灯下作书目力方倦极草草不如法伏乞尊察未拜侍间伏乞保重以俟休命中秋前一日谨拜啓不备熹拜覆

  与范直阁

  胡丈书中复主前日一贯之説甚力但云若理防得向上一着则无有内外上下逺近边际廓然四通八达矣熹窃谓此语深符鄙意葢既无有内外边际则何往而非一贯哉忠恕葢指其近而言之而其意则在言外矣闻子直説吾丈犹未以卑论为然敢复其説如此幸垂教其是非焉熹顷至延平见李愿中丈问以一贯忠恕之説见谓忠恕正曾子见处及门人有问则亦以其所见谕之而已岂有二言哉熹复问以近世儒者之説如何曰如此则道有二致矣非也其言适与卑意不约而合谩以布闻李丈名洞师事罗仲素先生罗尝见伊川后卒业龟山之门深见称许其弃后学久矣李丈独深得其阃奥经学纯明涵养精粹延平士人甚尊事之请以为郡学正虽不复应举而温谦慤厚人与之处久而不见其涯郁然君子人也先子与之游数十年道谊之契甚深

  与范直阁

  伏奉赐敎获闻迩日起居之详慰感亡以喻信后暑雨应候伏惟盛德所临百神劳相台候万福熹亲防粗遣未有寸言者伏蒙教谕忠恕之説自非爱予之深不鄙其愚岂肯勤勤反复如此感幸深矣但伏思之终未有契处不敢隐然请毕其词以求正于左右熹前书所论忠恕则一而在圣人在学者则不能无异此正犹孟子言由仁义行与行仁义之别耳孟子之言不可谓以仁义为有二则熹之言亦非谓忠恕为有二也但圣贤所论各有所为而发故当随事而释之虽明道先生见道之明亦不能合二者而为一也非不能合葢不可合也彊而合之不降髙以就卑即推近以为逺始倚一偏终必乖戾葢非理之本然是乃所以为不一也盖曾子专为发明圣人一贯之旨所谓由忠恕行者也子思专为指示学者入德之方所谓行忠恕者也所指既殊安得不以为二然核其所以为忠恕者则其本体葢未尝不同也以此而论今所被教问曲折可以无疑矣不识尊意以为然否若夫曾子所言发明一贯之旨熹前书一再论之皆未蒙决其可否熹又有以明之葢忠恕二字自众人观之于圣人分上极为小事然圣人分上无非极致葢既曰一贯则无小大之殊故也犹天道至教四时行百物生莫非造化之神不可专以太虚无形为道体而判形而下者为粗迹也此孔子所谓吾无隐乎尔者不离日用之间二三子知之未至而疑其有隠则是正以道为无形以日用忠恕为粗迹故曾子于此指以示之耳此説虽陋乃二程先生之旧説上蔡谢先生又发明之顾熹之愚实未及此但以闻见之知推衍为説是以不自知其当否而每有请焉更望详览前书重赐提诲不胜幸甚前日诸疑亦望早赐镌譬俾母疑为望时序向热伏乞为道保重以湏环召区区不胜大愿不备

  与范直阁

  四月一日领所赐教帖伏读再三仰佩眷予之厚感慰不可以言前日因平甫遣人亦尝拜状矣不审已达台聴否即日初夏清和伏惟班布多暇台候起居万福熹奉亲屏处幸粗遣免山间深僻亦可观书又得胡丈来归朝夕有就正之所穷约之中此亦足乐矣迫于亲养夏末湏为武林之行计不三四月未得定居也伏蒙别纸垂谕忠恕义仰荷不弃其愚与之反复为赐甚厚谨以来教所示熟思之矣敢复为説以请益焉熹所谓忠恕者乃曾子于一贯之语默有所契因门人之问故于所见道体之中指此二事日用最切者以明道之无所不在所谓已矣者又以见随寓各足无非全体也忠恕两字在圣人有圣人之用在学者有学者之用如曾子所言则圣人之忠恕也无非极致二程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天地变化草木蕃者正所以发明此义也如夫子所以告学者与子思中庸之説则为学者言之也故明道先生谓曾子所言与违道不逺异者动以天尔葢动以天者事皆处极曾子之所言者是也学者之于忠恕未免参校彼己推已及人则宜其未能诚一于天安得与圣人之忠恕者同日而语也若曾子之所言则以圣人之忠恕言之而见其与性与天道者未尝有二所以为一贯也然此所谓异者亦以所至之不同言之犹中庸安行利行勉行之别耳茍下学而上达焉则亦岂有所隔阂哉愚见如此更乞教其不至者重赐镌晓使得所正焉不胜幸甚他疑义尚多蒙谕使得请教此宿昔之愿但今日方闻伯崇欲以初三四日行迫遽未暇抄录所记俟暇日料理有便即附行也前日在共父处见直阁丈还朝陛对副本读之不能舍去爱君敬主之义葢终篇三致意焉然久矣莫以此言謦欬吾君之侧者矣近日所用虽不能尽满人望其间若亦有一二端士焉前言傥见思乎思其言必用其人延登之命计亦非晚矣愿为斯道斯民厚自保重副此归依

  与范直阁

  熹向尝以忠恕一贯之説质疑于函丈伏蒙镌晓切至但于愚见尚有未安比因玩索遂于旧説益有发明乃知前者请教之时虽略窥大义然涵泳未久説词未莹致烦辨析之勤如此今再录近所训义一叚拜呈乞赐批凿可否示下容更思索续具咨请也去嵗在同安独居防阅嵗看论语近十篇其间疑处极多笔札不能载以求教伏纸但切驰仰

  与庆国卓夫人

  熹輙有愚见初欲面禀今既不成行敢此布之五哥岳庙近自春中以来顿减游燕复近书册若常能如此寡过可期更望因书褒劝以奬成之且闻尊意欲为经营干官差遣不知然否熹则窃以为不可近世人家子弟多因为此壊却心性一生仕宦费力葢其生长富贵本不知艰难一旦仕宦便为此官逐司只有使长一人可相拘辖又间有寛厚长者即以贵游子弟相待不欲以法度见绳上无职事了办之责下无吏民窥伺之忧而州县守倅势反出已下可以凌轹故后生子弟为此官者无不傲慢纵恣席势凌人其谨饬者虽不至此亦缘不亲民事触事懵然非如州县小吏等级相承职事相辖一日废慢则罪戾及之故仕于州县者常晓事而少过愚意以为平父可且令参部受簿尉之属乃为正当若不欲如此即舍人兄为营一稍在人下有职事吃人打骂差遣乃所以成就之若必欲与求干官乃是置之有过之地误其终身恐非太硕人髙明教子之本意也受恩深厚冐昧及此皇恐皇恐

  熹所禀大槩如此更有曲折意度纸尽写不得舍人兄长必深委悉只乞因其侍次试以问之必以为然也熹又覆

  上黄端明

  八月十一日具位熹敢斋沐裁书请纳再拜之礼于致政尚书端明文丈台座熹闻之孟子有言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德一此言三者之尊达于天下人所当敬而不可以慢焉者也虽然爵也齿也葢有偶然而得之者是以其尊施于朝廷者则不及于乡党施于乡党者则不及于朝廷而人之敬之也亦或以貌而不以心惟德也者得于心充于身刑于家而推于乡党而达于朝廷者也有此而兼夫二者之尊焉则通行天下人莫不贵虽敛然退避不以自居而人之所以心悦而诚服者葢不可解矣恭惟明公以两朝侍从元老上还印绶而退处于家自天子不敢烦以政赐之几杖而乞言焉其位与年固非偶然而得之者矣而明公则未尝以是而自异于人其所以默而成之不言而信者则日新又新而未尝有止也此天下知德之士所以莫不窃慕下风之义俱有执鞭之愿而熹之愚则有甚焉者葢其平生气禀偏驳治已则不能谨于细微立志则不能持于常久以至待人接物之际温厚和平之气不能胜其粗厉猛起之心是以常窃自悼以为安得朝夕望见明公之盛德容貌而师法其万一庶几可以饬身补过于将来而不遂为小人之归也今日之来葢将顿首再拜于堂下以偿其夙昔之愿伏惟明公坐而受之使得自进于门人弟子之列而不孤其所以来之意则熹之幸也乡往之深不自知其僣越敢以书先于将命者而立于庑下以听可否之命熹不胜皇恐之至

  与王龟龄

  熹穷居晚学无所肖似往者学不知方而过不自料妄以为国家所恃以为重天下所赖以为安风俗所以既漓而不可以复淳纪纲所以既坏而不可以复理无一不系乎人焉是以闻天下之士有声名节行为时论所归者则切切然以不得见乎其人为叹及其久也或得见之或不得见之而熹之拳拳不少衰也闻其进为时用则私以为喜闻其阨穷废置则私以为忧及夫要其所就而观之则始终大节真可敬仰者葢无防人而言论风旨卒无可称功名事业卒无可纪者亦往往而有以此喟然自叹知天下所谓声名节行者亦未足以定天下之人而天下之事未知其果将何寄也自是以来虽不敢易其贤贤之心缓其忧世之志然亦窃自笑其前日所求于人之重而所以自待者反轻如孟子之所讥也于是始复取其所闻于师友者夙夜讲明动静体察求仁格

物不敢弛其一日之劳以庶防乎有闻者而于前日之所为切切然者则既有所不暇矣当是时聴于士大夫之论听于舆人走卒之言下至于闾阎市里女妇儿童之聚亦莫不曰天下之望今有王公也已而得其为进士时所奉大对读之已而得其在馆阁时上奏事读之已而得其为柱史在台谏迁侍郎时所论谏事读之已而又得其为故大丞相魏国公之诔文及楚东酬唱等诗读之观其立言措意上自奏对陈説下逮燕笑从容葢无一言一字不出于天理人伦之大而世俗所谓利害得防荣辱死生之变一无所入于其中读之真能使人胸中浩然鄙吝消落诚不自意克顽廉懦立之效乃于吾身见之于是作而叹曰士之求仁固当以反求诸已为务然岂不曰事其大夫之贤者云哉今以前日失数公者自惩是以一噎而废食也于是慨然复有求见于左右之意而

未获也昨闻明公还自夔州抚临近甸而熹之里闬交游适有得佐下风者因以书贺之葢喜其得贤大夫事之而自伤无状独不得一从宾客之后以望大君子道德之余光也不意夤缘与其向来鄙妄无取之言皆得彻闻于视聴明公又不以凡陋为可弃狂僣为可罪而辱枉手笔以抵宋倅盛有以称道窃惟明公之志岂非以志衰道微遗君后亲之论交作肆行无所忌惮举俗滔滔思有以障其横流者是以有取于愚者一得之虑因以不求其素而借之辞色也耶明公之志则正矣大矣而熹之愚未有称明公之意也虽然有一于此其惟益思砥砺不敢废其所谓讲明体察求仁格物之功者使理日益明义日益精操而存之日益固扩而充之日益逺则明公之赐庶乎其有以承之而幸明公之终教之也虽然明公以一身当四海士大夫军民一面之责其一语一黙一

动一静之间所系亦不轻矣伏惟盛德大业前定不穷其刚徤中正笃实光辉者固无所勉彊以熹之所覩记则古语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里明公其亦念之况今人物然如明公者仅可一二数是以天下之人责望尤切而明公尤不可以不戒不审明公以为如何哉熹又闻之古之君子尊德性矣而必曰道问学致广大矣必曰尽精微极髙明矣必曰道中庸温故知新矣必曰敦厚崇礼葢不如是则所学所守必有偏而不备之处惟其如是是故居上而不骄为下而不倍有道则足以兴无道则足以容而无一偏之蔽也熹之区区以此深有望于门下葢所谓德性广大髙明知新者必有所措而所谓问学精微中庸崇礼者又非别为一事也狂易无取明公其必有以裁之往者明公在防成都汪公声闻密迩窃意有足乐者比来时通问否此公涵养深厚寛静有容使当

大事必有不动声色而内外宾服者明公相知之深一日进为于世引类之举其必有所先矣熹杜门养亲足以自遣昨尝一至湖湘出资交游讲论之益归来忽被除命既不敢辞而拜命矣然明公未归朝廷熹亦何所望而敢前也引领牙纛未有瞻拜之期向风驰义日以勤止輙敢复因宋倅相为介绍致书下执事以道其拳拳之诚伏惟照察

  与陈丞相【一本作龚实之】

  熹窃观古之君子有志于天下者莫不以致天下之贤为急而其所以急于求贤者非欲使之缀缉言语誉道功德以为一时观聴之美而已葢将以广其见闻之所不及思虑之所不至且虑夫处己接物之间或有未尽善者而将使之有以正之也是以其求之不得不博其礼之不得不厚其待之不得不诚必使天下之贤识与不识莫不乐自致于吾前以辅吾过然后吾之德业得以无愧乎隠微而寖极乎光大耳然彼贤者其明既足以烛事理之微其守既足以遵圣贤之辙则其自处必髙而不能同流合污以求誉自待必厚而不能陈词饰说以自媒自信必笃而不能趋走唯诺以茍容也是以王公大人虽有好贤乐善之诚而未必得闻其姓名识其面目尽其心志之底蕴又况初无此意而其所取特在乎文字言语之间乎恭惟明公以厚德重望为海内所宗仰者有年矣而天下之贤士大夫以未得尽出于门下也岂明公所以好之者未至欤所以求之者未力欤所以待之者未尽欤此则必有可得而言之者矣葢好士而取之文字言语之间则道学德行之士吾不得而闻之矣求士而取之投书献啓之流则自重有耻之士吾不得而见之矣待士而杂之妄庸便佞之伍则志节慷慨之士宁有长揖而去耳而况乎所谓对偶骈骊谀佞无实以求悦乎世俗之文又文字之末流非徒有志于髙逺者鄙之而不为若乃文士之有识者亦未有肯防留意于其间者也而间者窃聴于下风似闻明公专欲以此评天下之士若其果然则熹窃以为误矣江右旧多文士而近嵗以来行谊志节之有闻者亦彬彬焉惟明公留意取其彊明正直者以自辅而又表其惇厚廉退者以厉俗毋先文艺以后器识则陈太傅不得专美于前而天下之士亦庶乎不失望于明公矣衰病屏伏所欲面论者非一而不获前姑进其大者如此若防采择则熹所不及言者必有轻千里而告于明公者矣

  与刘共父

  近略到城中归方数日见平父示近问承寄声存问感感但所论二先生集则愚意不能无疑伯逢主张家学固应如此熹不敢议所不可解者以老兄之聪明博识钦夫之造诣精深而不晓此此可怪耳若此书是文定所着即须依文定本为正今此乃是二先生集但彼中本偶出文定家文定当时亦只是据所传录之本虽文定葢不能保其无一字之讹也今别得善本复加补缀乃是文定所欲闻文定复生亦无嫌间不知二兄何苦尚尔依违也此间所用二本固不能尽善亦有灼然却是此间本误者当时更不曾写去但只是平气虚心看得义理通处便当从之岂可肚里先横却一个胡文定后不复信道理耶如定性书及明道叙述上富公与谢帅书中删却数十字及辞官表倒却次序易传序改沿为泝祭文改侄为犹子之类皆非本文必是文定删改熹看得此

数处有无甚害者但亦可惜改却本文葢本文自不害义理故也叙述及富谢书是也有曲为囘互而反失事实害义理者辞表是也曲为囘互便是私意害义理矣惟定性书首尾虽非要切之辞然明道谓横渠实父表弟闻道虽有先后然不应以闻道之故傲其父兄如此语录説二先生与学者语有不合处明道则曰更有商量伊川则直云不是明道气象如此与今所删之书气象类乎不类乎且文定答学者书虽有不合亦甚宛转不至如此无含蓄况明道乎今如此删去不过是减得数十个闲字而坏却一个从容和乐底大体气象恐文定亦是偶然一时意思欲直截发明向上事更不暇照管此等处或是当时未见全本亦不可知今岂可曲意狥从耶向见李先生本出龟山家犹杂以游察院之文比访得游集乃知其误以白先生先生叹息曰此书所自来可谓端的

犹有此误况其它又可尽信耶只此便是虚已从善公平正大之心本亦不是难事但今人先着一个私意横在肚里便见此等事为难及耳又犹子二字前论未尽礼记云防服兄弟之子犹子也言人为兄弟之子防服犹己之子非所施于平时也况犹字本亦不是称呼只是礼记者之辞如下文嫂叔之无服姑姊妹之薄也今岂可沿此遂谓嫂为无服而名姑姊妹以薄乎古人固不谓兄弟之子为侄然亦无云犹子者但云兄之子弟之子孙亦曰兄孙耳二先生非不知此然犹从俗称侄者葢亦无害于义理也此等处文定既得以一时己见改易二程本文今人乃不得据相传别本改正文定所改之未安处此何理耶又明道论王霸劄子等数篇胡本亦无乃此间录去有所脱误非文定之失伊川上仁庙书此间本无后来乃是用钦夫元寄胡家本校亦脱两句此非以它

人本改文定本乃是印本自不曾依得文定本耳似此之类恐是全不曾参照只见人来説自家刻得文字多错校得不精便一切逆拒之防何而不为訑訑之声音顔色拒人于千里之外乎夫乐闻过勇迁善有大于此者犹将有望于两兄不意只此一小事便直如此殊失所望然则区区所以剧论不置者正恐此私意根株消磨不去随事滋长为害不细亦不专为二先生之文也如必以胡氏之书一字不可改易则又请以一事明之集中与吕与叔论中书注云子居和叔之子胡氏编语录时意其为邢恕之子遂削此注直与正文子居之上加一邢字顷疑吕氏亦有和叔因以书问钦夫答云尝问之邢氏果无子居者以此例之则胡氏之书亦岂能一无缪误乃欲不问是非一切从之乎况此乃文字间舛误与其本原节目处初无所妨何必一一遵之而不敢改乎近以文

定当立祠于乡郡説应求邦彦二公皆指其小节疑之魏元履至为扼腕今二兄欲尊师之而又守其尤小节处以为不可改是文定有所谓大者终不见知于后世也此等处非特二先生之文之不幸亦文定之不幸耳今既用官钱刋一部书却全不睹是只守却胡家错本文字以为至当可谓直截不成议论恐文定之心却湏该遍流通决不如是之陋也若説文定决然主张此书以为天下后世必当依此即与王介甫主张三经字説何异作是説者却是谤文定矣设使微似有此亦是克未尽底己私所谓贤者之过横渠所谓其不善者共改之正所望于后学不当守己残而妒道真使其遗风余弊波荡于末流也程子尝言人之为学其失在于自主张太过横渠犹戒以自处太重无复以来天下之善今观二兄主张此事得无近此圣贤稽众舍己兼聴并观之意似不然也

胡子知言亦云学欲约不欲陋此得无近于陋耶如云当于他处别刋此尤是不情悠悠之説与月攘一鸡何异非小生所敢闻也每恨此道衰微邪説昌炽举世无可告语者望二兄于千里之外葢不翅饥渴之于饮食乃不知主意如此偏枯若得从容宾客之后终日正言又不知所以不合者复防何耳钦夫尊兄不及别状所欲言者不过如此幸为呈似所云或不中理却望指教熹却不敢惮改也向所录去数纸合改处当时极费心力又且劳烦众人意以为必依此改正故此间更无别本今既不用切勿毁弃千万尽为收拾便中寄来当十袭藏之以俟后世耳向来数十本欲遍遗朋友今亦不湏寄来熹不敢以此等错本文字误朋友也天寒手冻作字不成不能倾竭怀抱惟加察而恕其狂妄可也

  与刘共父

  修德之说但云主上忧勤恭俭非不修德然而上而天心未豫下而人心未和凡所欲为多不响应疑于修德之实有未至焉葢修德之实在乎去人欲存天理人欲不必声色货利之娱宫室观游之侈也但存诸心者小失其正便是人欲必也存袛惧之心以畏天扩寛宏之度以尽下不敢自是而欲人必已同不狥偏见而谓众无足取不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不狃于近利而昧于逺猷出入起居发号施令念兹在兹不敢忘怠而又择端人正士刚明忠直能尽言极谏者朝夕与居左右不使近习便利捷给之人得以窥伺间隙承迎指意污染气习惑乱聪明务使此心虚明广大平正中和表里洞然无一毫私意之累然后为德之脩而上可以格天下可以感人凡所欲为无不如志陛下自省于是数者其心有得于中乎其方从事于此而有未至乎其无乃谓此无益而正背驰乎一有不合乎此则臣恐所谓修德之实者有所未至也

  恢复之形一段切中今日之病前日籖帖更定数语非是欲茍全正论葢只此豪厘之间便是人欲天理同行异情处不可不精察而明辨也夫内修自治本是吾事所当为非欲与人为敌然后为之而为之之道必急其实而缓其名必以深厚渊塞为务而不为浮薄浅露之态然后可以蓄可久之德而成可大之功亦非为畏泄其机而固为是不可测也若谓姑为纯正之论而其实必用机心扶隂谋然后可则是心迹乖离内外判析孔子读而仪秦行矣彼管仲商君呉起申不害非无一切之功而所以卒得罪于圣人之门者正在于此愿明者之熟察之也

  与刘共父

  平父示别纸谕及明道冠服事熹初意既在学校立祠密迩先圣先师之侧则不应直用野服为象故有此议兼在延平学中见曹御史陈了翁象亦是豸冠法服二公自去谏职流落于此皆非卒于其官者见闻习熟因欲援以为例而未尝计其当时之得失也今如或者之言固亦有理但明道之为御史初非摄官而宗正之除未尝就职此其考之亦恐有未精也窃谓今日御史法冠乃是追用其平生冠服之最盛者似亦无害于理不然则直用承议郎本品法服亦佳【据防要则九品官皆有法服但不知元丰官制后寄禄官有法服与否耳】又不然则直用幞头公服亦可【尝见其家画本绯衣也】但太不近古耳鄙见如此更惟髙明裁之或者所谓伊川祠堂之制不知何谓更告询之并问何人所立今在何处可也

  与刘共父

  熹前幅所禀访问人材事初若率然既而思之此最急务然其意有未尽者輙详论之如左云古之大臣以其一身任天下之重非以其一耳目之聪明一手足之勤力为能周天下之事也其所赖以共正君心同断国论必有待于众贤之助焉是以君子将以其身任此责者必咨询访问取之于无事之时而参伍较量用之于有事之日葢方其责之必加于已而未及也无旦暮仓卒之湏则其观之得以久无利害纷挐之惑则其察之得以精诚心素着则其得之多嵗引月长则其蓄之富自重者无所嫌而敢进则无幽隠之不尽欲进者无所为而不来则无巧伪之乱真久且精故有以知其短长之实而不差多且富故有以使其更迭为用而不竭幽隠毕达则谠言日闻而吾德脩取舍不则望实日隆而士心附此古之君子所以成尊主庇民之功于一时而其遗风余韵犹有称思于后世者也今之人则不然其于天下之士固有漠然不以为意者矣其求之者又或得之近而不知其遗于逺足于少而不知其漏于多求之备而不知其失于详也其平居暇日所以自任者虽重而所以待天下之士者不过如此是以勤劳恻怛虽尽于鳏寡孤独之情而未及乎本根长久之计恩威功誉虽播于儿童走卒之口而未谕乎贤士大夫之心此葢未及乎有为而天下之士先以訑訑乃始欲泛然求已所未知之贤而用之不亦难哉或曰然则未当其任而欲先得天下之贤者宜奈何曰权力所及则察之举之礼际所及则亲之厚之皆不及则称之誉之又不及则乡之慕之如是而犹以为未足也又于其类而求之不以小恶揜大善不以众短弃一长其如此而已抑吾闻之李文公之言曰有人告曰某所有女国色也天下之人必将极其力而求之无所爱也有人告曰某所有人国士也天下之人则不能一往而先焉此岂非好德不如好色者乎呜呼欲任天下之重者诚反此而求之则亦无患乎士之不至矣

  答韩无咎

  诲谕儒释之异在乎分合之间既闻命矣顷见苏子由张子韶书皆以佛学有得于形而上者而不可以治世尝窃笑之是岂知天命之性而叙秩命讨已粲然无所不具于其中乎彼其所以分者是亦未尝真有得于斯耳不审髙明以为如何和靖两书昔尝见之其谨于传疑之意则是而遂欲禁絶学者使不复观则恐过矣如以春秋改用夏时为无此説以传为案经为断为背于理则疑其考之未精或未尽闻他人所闻而欲一以已所闻者槩之之失也春秋传乃伊川所自着其词有曰周正月非春也假天时以立义耳若果无改用夏时之意则此説复何谓乎况序文所引论语之言尤为明白不可谓初未尝有此意也又门人所记有答黄聱隅之语谓以传考经之事迹以经别传之真伪者盖见于两家之书是亦犹所谓传为案经为断之意而岂二人所记不期而皆误乎推此两条则凡和靖所谓非先生语者恐特它人闻之而和靖亦未闻耳今疑信未分而不复思绎遽以一偏之説尽废众人所传之书似不若尽存其説而深思熟讲以考其真伪得失之为善也况明道行状云其辨析精微稍见于世者学者之所传耳观此则伊川之意亦非全不令学者看语录但在人自着眼看耳如论语之书亦是七十子之门人纂录成书今未有以为非孔子自作而弃不读者此皆语录不可废之验幸更深察之如何如何

  与苪国器【煜】

  窃闻学政一新多士风动深副区区之望但今日学制近出崇观专以月书季攷为陞黜使学者屑屑然较计得失于毫厘间而近嵗之俗又专务以文字新竒相髙不复根据经之本义以故学者益骛于华靡无复探索根原敦励名检之志大抵所以破坏其心术者不一而足葢先王所以明伦善俗成就人材之意扫地尽矣惟元祐间伊川程夫子在朝与修学制独有意乎防革其弊而当时咸谓之迂濶无所施行今其书具在意者后之君子必有能举而行之区区愿执事少加意焉则学者之幸也又苏氏学术不正其险谲慢易之习入人心防今乃大觉其害亦望有以抑之使归于正尤所幸愿

  与芮国器

  昨者妄以鄙见荐闻伏蒙垂谕反复其説幸甚幸甚然熹窃以为未尝行之不可逆料今日之不可行且事亦顾理之所在如何耳理在当行不以行之难易为作辍也尽心竭力而为之不幸而至于真不可行然后已焉则亦无所憾于吾心矣苏氏之学以雄深敏妙之文煽其倾危变幻之习以故被其毒者沦肌浃髓而不自知今日正当拔本塞源以一学者之聴庶乎其可以障狂澜而东之若方且惩之而又遽有取其所长之意窃恐学者未知所择一取一舍之间又将与之俱化而无以自还是则执事者之所宜忧也

  答郑景望

  龚帅过建阳遣人相望不及一见为恨今日季敎授见访云尝小欵道其语皆出于忠厚长者然在愚意尚未有深解处如论范忠宣救蔡新州及元祐流人以为至当之举熹尝窃论此矣以为元祐诸贤忧确之不可制欲以口语挤之固为未当而范公乃欲预为自全之计是亦未免于自私皆非天讨有罪之意也至其论诸公忽反尔之言违好还之戒自取祸败尤非正理使后世见无礼于君亲者拱手坐视而不敢逐则必此言之为也且舜流四凶族为臯陶者亦殊不念反尔之戒何耶推此心以往恐无适而非私者邵子文以为明道所见与忠宣合正恐徒见所施之相似而未见所发之不同盖毫厘之间天理人欲之差有不可同年而语者矣又闻深以好名为戒此固然矣然偏持此论将恐廉隅毁顿其弊有甚于好名故先圣云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而又曰君子求诸已详味此言不偏不倚表里该备此其所以为圣人之言欤学者要当于此玩心则勿忘勿助之间天理卓然事事物物无非至当矣熹又记向蒙面诲尧舜之世一用轻刑当时尝以所疑为请匆匆不及究其説近熟思之有不可不论者但观臯陶所言帝德罔愆以下一节便是圣人之心涵育发生真与天地同德而物或自逆于理以干天诛则夫轻重取舍之间自有决然不易之理其宥过非私恩其刑故非私怒罪疑而轻非姑息功疑而重非过予如天地四时之运寒凉肃杀常居其半而涵养发生之心未始不流行乎其间此所以好生之德洽于民心而自不犯于有司非既犯而纵舍之谓也不识髙明以为如何

  乂别本

  闻二十一日旌斾定行何丞之谕已不及事矣然渠所言大槩谓盗贼之余土旷人稀州县以昔日嵗计之额取办今日见存之户民力素已不堪后来复以荒田之产均之见户由此流移愈多公私愈困耳向蒙面诲尧舜之世一用轻刑当时尝以所疑为请匆匆不及究其説近熟思之亦有不可不论者但观臯陶所言帝德罔愆以下一节便见圣人之心涵育发生真与天地同德而物或自逆于理以干天诛则夫轻重取舍之间亦自有决然不易之理其宥过非私恩其刑故非私怒罪疑而轻非姑息功疑而重非过予如天地四时之运寒凉肃杀常居其半而涵育发生之心未始不流行乎其间此所以好生之德洽于民心而自不犯于有司非既抵冐而复纵舍之也夫既不能止民之恶而又为轻刑以诱之使得以肆其凶暴于人而无所忌则不惟彼见暴者无以自伸之为患而奸民之犯于有司者且将日以益众亦非圣人匡直辅翼使民迁善逺罪之意也

  答郑景望

  虞书论刑最详而舜典所记尤密其曰象以典刑者象如天之垂象以示人而典者常也示人以常刑所谓墨劓剕宫大辟五刑之正也所以待夫元恶大憝杀人伤人穿窬淫放凡罪之不可宥者也曰流宥五刑者流放窜殛之类所以待夫罪之稍轻虽入于五刑而情可矜法可疑与夫亲贵勲劳而不可加以刑者也【四凶正合此法】曰鞭作官刑扑作敎刑者官府学校之刑以待夫罪之轻者也曰金作赎刑罪之极轻虽入于鞭朴之刑而情法犹有可议者也【疑后世始有赎五刑法非圣人有也】此五句者从重及轻各有条理法之正也曰眚灾肆赦者眚谓过悮灾谓不幸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当赎之刑则亦不罚其金而直赦之也【此一条专为轻刑设春秋肆大眚则过悮之大入于典刑者亦肆之矣所以为失刑也书又曰宥过无大明过之大入于典刑者特用流法以宥之耳】曰怙终贼刑者怙谓有恃终谓再犯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当宥之法则亦不宥以流而必刑之也此二句者或由重而即轻或由轻而入重犹今律之有名例乂用法之权衡所谓法外意也圣人立法制刑之本末此七言者大略尽之矣虽其轻重取舍阳舒隂惨之不同然钦哉钦哉惟刑之恤之意则未始不行乎其间也葢其轻重毫厘之间各有攸当者乃天讨不易之定理而钦恤之意行乎其间则可以见圣人好生之本心矣夫岂一于轻而已哉又以舜命臯陶之辞考之士官所掌惟象流二法而已【鞭朴以下官府学校随事施行不领于士官事之宜也】其曰惟明克允则或刑或宥亦惟其当而无以加矣又岂一于宥而无刑防今必曰尧舜之世有宥而无刑则是杀人者不死而伤人者不刑也是圣人之心不忍于心恶大憝而反忍于衔寃抱痛之良民也是所谓怙终贼刑刑故无小者皆为空言以悮后世也其必不然也亦明矣夫刑虽非先王所恃以为治然明刑弼教禁民为非则所谓伤肌肤以惩恶者亦既竭心思而继之以不忍人之政之一端也今徒流之法既不足以止穿窬淫放之奸而其过于重者则又有不当死而死如彊暴赃满之类者茍采陈羣之议一以宫剕之辟当之则虽残其支体而实全其躯命且絶其为乱之本而使后无以肆焉岂不仰合先王之意而下适当世之宜哉况君子得志而有为则养之之具敎之之术亦必随力之所至而汲汲焉固不应因循茍且直以不养不敎为当然而熟视其争夺相杀于前也

  答郑景望

  初谓按行涓吉必不渝期今所赐字殊未及此何耶逺民倾首以聴车马之音久矣行期屡却无乃使之失望而下吏之奉约束聴期防者将亦因是懈弛而不防乎伏惟执事者试防虑之僭易及此皇惧之至示谕明道程文不必见于正集考求前此固多如此然先生应举时已自闻道今读其文所论无非正理非如今世举子阿世狥俗之文乃有愧而不可传也曾南丰序王深父之文以为片言半简非大义所系皆存而不去所以明深父之于细行皆可传也况先生非欲以文显者而即此程文便可见其经纶之业已具于此时虽文采不艳而卓然皆有可行之实正学以言未尝有一辞之茍其所以警悟后学亦不为不深矣愚意只欲仍旧次第不审台意以为如可

  答郑景望

  家祭礼三策并上不知可补入见版本卷中否若可添入即孟诜徐润两家当在贾顼家荐仪之后孟为第七徐为第八而递儹以后篇数至政和五礼为第十一而继以孙日用为第十二乃以杜公四时祭享仪为第十三而递儹以后至范氏祭仪为第十九又于后序中改十有六为十有九仍删去孟诜徐润孙日用七字【此版湏别换】不然即存旧序而别作数语附见其后尤为详实不审尊意以为如何更俟诲谕也但写校湏令精审无误然后刻版免致将来更俟费力为佳或未刻间且并写定上版真本寄示容与诸生详勘纳上尤便也

  答尤延之【袤】

  熹杜门窃食不敢与闻外间一事尚不能无虎食其外之忧衰病疲薾虽在山林亦不能有寻幽选胜之乐但时有一二学子相从于寂寞之滨讲论古人为已之学至会心处辄复欣然忘食不自知道学之犯科也年来目昏不甚敢读书经説闲看疎漏颇多不免随事改正比旧又差胜矣纲目不敢动着恐遂为千古之恨蒙教杨雄荀彧二事按温公旧例凡莽臣皆书死如太师王舜之类独于杨雄匿其所受莽朝官称而以卒书似涉曲笔不免却按本例书之曰莽大夫杨雄死以为足以警夫畏死失节之流而初亦未改温公直笔之正例也荀彧却是汉侍中光禄大夫而参丞相军事其死乃是自杀故但据实书之曰某官某人自杀而系于曹操击孙权至濡湏之下非故以彧为汉臣也然悉书其官亦见其实汉天子近臣而附贼不忠之罪非与其为汉臣也此等处当时极费区处不审竟得免于后世之公论否胡氏论彧为操谋臣而劫迁九锡二事皆为董昭先发故欲少缓九锡之议以俟它日徐自发之其不遂而自杀乃刘穆之之类而宋齐丘于南唐事亦相似此论窃谓得彧之情不审尊意以为何如李淙谢廓皆略识之李在此作县甚得民情谢甚俊即任伯参政之孙其家有古书者也但呉仲权亦闻其名见其文字甚清警未知材气如此也今日下位后生中尚不为无人虽真伪相半然亦且得劝勉奨就之未敢轻有遗弃也陈同父近得书大言如昨亦力劝之令其稍就敛退若未见信即后日之患犹或有甚于此者甚可念也叔祖奉使葬事甚荷怜念此事初未敢有请不谓已蒙特达如此不知今有定论否叔祖当日挺身请使留彼中十六年竟保全节而归以奏对论和不可专恃且彼有可图之衅忤秦丞相遂废以死在彼中时尝有祭徽庙文或传以归乙览感动锡赉甚宠其书皆在此此便不的不敢附呈鄙意輙欲次其行事以请于左右幸而并赐之铭则宗族子孙皆受不赀之惠矣叔祖受知于晁景迂学甚博诗其一也

  答尤延之

  垂谕杨雄事足见君子以恕待物之心区区鄙意正以其与王舜之徒所以事莽者虽异而其为事莽则同故窃取赵盾许止之例而槩以莽臣书之所以着万世臣子之戒明虽无臣贼之心但畏死贪生而有其迹则亦不免于诛絶之罪此正春秋谨严之法若温公之变例则不知何所据依晚学愚昧实有所不敢从也不审尊意以为如何如未中理却望垂教也

  答林黄中【栗】

  室户之説屡蒙指教竟所未晓葢如所论即室户乃在房之西偏而入室者先必由房而后进至于室矣歴考礼书不见此曲折处郤子之登必自西阶房戸虽在室户之东盖亦无所经见恐未足以证室户之必东出也愚意于此深所未解更丐一言以发其蔽幸甚幸甚又见易图深诋邵氏先天之説旧亦尝见其书然未晓其所以为説者髙明既斥其短必已洞见其底蕴矣因来并乞数语掊击其缪又大幸也

  答林黄中

  诲喻缕缕备悉乐章必已得之因风幸早示及丘推参选未还尚未得闻室户之诲大抵所欲知者此户南乡西乡果安所决而经传实据果安所取不论传授之有无也邵氏先天之説以鄙见窥之如井蛙之议沧海而髙明直以不知而作斥之则小大之不同量有不可同年而语者此熹之前书所以未敢轻效其愚而姑少见其所疑也示谕邵氏本以发明易道而于易无所发明熹则以为易之与道非有异也易道既明则易之为书卦爻象数皆在其中不待论説而自然可覩若曰道明而书不白则所谓道者恐未得为道之真也不审髙明之意果如何其或文予而实不予则熹请以邵氏之浅近疎略者言之葢一图之内太极两仪四象八卦生出次第位置行列不待安排而粲然有序以至于第四分而为十六第五分而为三十二第六分而为六十四则其因而重之亦不待用意推移而与前之三分焉者未尝不脗合也比之并累三阳以为干连叠三隂以为坤然后以意交错而成六子又先画八卦于内复画八卦于外以旋相加而后得为六十四卦者其出于天理之自然与人为之造作葢不同矣况其髙深闳阔精密微妙又有非熹之所能言者今不之察而遽以不知而作诋之熹恐后之议今犹今之议昔是以窃为门下惜之而不自知其言之僣易也

  答林黄中

  所扣乡饮酒疑义近细考所奏乐有不用二南小雅六笙诗而用南吕无射两宫十章不知何据岂有以见古之乡乐用此律而写其遗声邪将古乐已亡不可稽考而别制此乐也然则特用此律其旨安在又所奏乐必有辞声必有谱而律之短长必有定论凡此数端皆所未谕幸因风详悉指教

  与郭冲晦

  熹穷乡晚出妄窃有志于道虽幸有闻于师友而行之不力荏苒頽侵今犬马之年五十有一矣脩身齐家未有可见之効而志气不彊不能固守贫贱之节彊起从宦旧学愈荒施之于人尤龃龉而不合大抵志不能帅气理未能胜私中夜以思怛然内疚髙明不鄙不知将何以教诲之熹所拱而竢也向来次辑诸书虽亦各有据依不敢妄意损益然疑信异传不无抵牾尝得汪丈端明示以执事所辨数事方且复书质之汪丈更求一二左验别加是正则汪公已捐宾客矣自此毎念一扣门下以毕其説而相去絶逺无从致问今幸得通姓名又以单车此来无复文书可以检索不复记向之所欲质问者尚俟异时还家别图寓信但恐益逺难致耳近刻程先生尹和靖二帖及白鹿五贤二记各纳一本伏幸视至其间恐有可因以垂教者切望不弃

  与郭冲晦

  易説云数者防之所宗而策为已定之数熹窃谓数是自然之数策即蓍之茎数也礼曰龟为卜防为筮是已老阳一爻过揲三十六策故积六爻而得二百一十有六策耳又云大衍之数五十是为自然之数皆不可穷其义熹窃谓既谓之数恐必有可穷之理

  又云竒者所挂之一也扐者左右两揲之余也得左右两揲之余寘于前以竒归之也熹窃谓竒者左右四揲之余也扐指间也谓四揲左手之策而归其余于无名指间四揲右手之策而归其余于中指之间也一挂之间凡再扐则五嵗之间凡再闰之象也

  又云三多二少人言其数虽不差而其名非矣熹窃谓多少之説虽不经见然其实以一约四以竒为少以偶为多而已九八者两其四也隂之偶也故谓之多五四者一其四也阳之竒也故谓之少竒阳体员其法径一围三而用其全故少之数三偶隂体方其法径一围四而用其半故多之数二归竒积三三而为九则其过揲者四之而为三十六矣归竒积三二而为六则其过揲者四之而为二十四矣归竒积二三一二而为八则其过揲者四之而为三十二矣归竒积二二一三而为七则其过揲者四之而为二十八矣过揲之数虽先得之然其数众而繁归竒之数虽后得之然其数寡而约纪数之法以约御繁不以众制寡故先儒旧説专以多少决阴阳之老少而过揲之数亦冥防焉初非有异説也然七八九六所以为隂阳之老少者其説又本于图书定于四象详见后叚其归竒之数亦因揲而得之耳大抵河图洛书者七八九六之祖也四象之形体次第者其父也归竒之竒偶方圆者其子也过揲而以四乘之者其孙也今自归竒以上皆弃不录而独以过揲四乘之数为説恐或未究象数之本原也

  又云四营而后有爻又曰一挂再扐共为三变而成一爻熹窃谓四营方成一变故云成易易即变也积十二营三挂六扐乃成三变三变然后成爻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熹窃谓此一节乃孔子发明伏羲画卦自然之形体次第最为切要古今説者惟康节明道二先生为能知之故康节之言曰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犹根之有榦榦之有枝愈大则愈小愈细则愈繁而明道先生以为加一倍法其发明孔子之言又可谓最切要矣盖以河图洛书论之太极者虚其中之象也两仪者隂阳竒耦之象也四象者河图之一含六二含七三含八四含九洛书之一含九二含八三含七四含六也八卦者河图四正四隅之位洛书四实四虚之数也以卦画言之太极者象数未形之全体也两仪者一为阳而一为隂阳数一而隂数也四象者阳之上生一阳则为二而谓之太阳生一隂则为□而谓之少隂隂之上生一阳则为□而谓之少阳生一隂则为□而谓之太隂也四象既立则太阳居一而含九少隂居二而含八少阳居三而含七太隂居四而含六此六七八九之数所由定也八卦者太阳之上生一阳则为而名干生一隂则为而名兑少隂之上生一阳则为而名离生一隂则为而名震少阳之上生一阳则为而名防生一隂则为而名坎太隂之上生一阳则为而名艮生一隂则为而名坤康节先天之説所谓干一兑二离三震四防五坎六艮七坤八者盖谓此也至于八卦之上又各生一隂一阳则为四画者十有六经虽无文而康节所谓八分为十六者此也四画之上又各有一隂一阳则为五画者三十有二经虽无文而康节所谓十六分为三十二者此也五画之上又各生一隂一阳则为六画之卦六十有四而八卦相重又各得干一兑二离三震四防五坎六艮七坤八之次其在图可见矣今既以七八五六为四象又以揲之以四为四象疑或有未安也河图洛书熹窃以大传之文详之河图洛书盖皆圣人所取以为八卦者而九畴亦并出焉今以其象观之则虚其中者所以为易也实其中者所以为洪范也其所以为易者已见于前叚矣所以为洪范则河图九畴之象洛书五行之数有不可诬者恐不得以出于纬书而略之也

  丛书云理出乎三才分出于人道西铭专为理言不为分设熹窃谓西铭之书横渠先生所以示人至为深切而伊川先生又以理一而分殊者賛之言虽至约而理则无余矣盖干之为父坤之为母所谓理一者也然乾坤者天下之父母也父母者一身之父母也则其分不得而不殊矣故以民为同胞物为吾与者自其天下之父母者言之所谓理一者也然谓之民则非真以为吾之同胞谓之物则非真以为我之同类矣此自其一身之父母者言之所谓分殊者也又况其曰同胞曰吾与曰宗子曰家相曰老曰防曰圣曰贤曰颠连而无告则于其中间又有如是差等之殊哉但其所谓理一者贯乎分殊之中而未始相离耳此天地自然古今不易之理而二夫子始发明之非一时救弊之言姑以彊此而弱彼也又云西铭止以假涂非终身之学也熹窃谓西铭之言指吾体性之所自来以明父干母坤之实极乐天践形穷神知化之妙以至于无一行之不慊而没身焉故伊川先生以为充得尽时便是圣人恐非专为始学者一时所见而发也又云性善之善非善恶之善熹窃谓极本穷原之善与善恶末流之善非有二也但以其发与未发言之有不同耳盖未发之善只有此善而其发为善恶之善者亦此善也既发之后乃有不善以杂焉而其所谓善者即极本穷原之发耳丛书所谓无为之时性动之后者既得之矣而又曰性善之善非善恶之善则熹窃恐其自相矛盾而有以起学者之疑也

  又云孟子以养气为学以不动心为始熹窃谓孟子之学盖以穷理集义为始不动心为效盖唯穷理为能知言唯集义为能养其浩然之气理明而无所疑气充而无所惧故能当大任而不动心考于本章次第可见矣

  答程可久【逈】

  熹昨者拜书草率重蒙枉答诲示懃恳并刘掾转示所制古度量及图义一册伏读捧玩开发良多其为感慰不可具言熹孤陋之学于古人制度多所未讲近看范蜀公集引房庶汉志别本比今增多数字又论员分方分之差亦甚详悉窃意其所以与司马公胡先生不同之端正在于此所当明辨今图义中似已不取其说然未尝质其所以不然之意熹于此有未晓然者因便更乞详以见教幸甚刘掾又云蒙许并寄古权亦愿早得之也温公周尺刻本旧亦尝依仿制得一枚乃短于今铁尺寸许不知何故如此差误俟检旧本续求教也口赋阡陌二説并荷指教考证精博叹服尤深但阡陌二字鄙意未能无疑因以来教千百之义推之则熹前説所谓径涂为阡者当为陌畛道为陌者当为阡盖史记索隠引风俗通南北曰阡东西曰陌又云河南以东西为阡南北为陌今以遂人之法考之当以后説为正也遂人郑注径从畛横涂从道横今考一径之内为田百亩一涂之内为田百夫而径涂皆从即所谓南北之陌一畛之内为田千亩一道之内为田干夫而畛道皆横即所谓东西之阡也其立名取义正以夫亩之数得之而其字为道路之类则当从而不当从人盖史记其本字而汉志则因假借而乱之恐不当引以为据也马阡陌之间成羣正谓往来田间道路之上富者连阡陌亦谓兼并逾制跨阡连陌不守先王疆理之旧界耳若作仟佰字説恐难分明也不审尊意以为如何却望终赐诲示幸甚

  答程可久

  熹昨承宠示公劄谕及黍尺制度极荷不鄙但素所未讲同官亦少有能知其説者窃虑髙明必有一定之论却乞垂教幸甚幸甚敝郡向来制造祭器时未凖颁降此册只用临川印本司马书仪内周尺为之殊觉低小今虽得此制亦已无力可修改矣并防台悉少恳田赋夫田二书更欲求得数本以广长者捄世之心得早拜赐甚幸甚幸

  答程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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