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义第十三回

小八义第十三回

  第十三回

  结弟兄同生共死才相见即刻别离

  词曰:

  说起猴子阮英吓走贾氏秀英

  书房以内问真情才知公子景隆

  二人通罢名姓立时就要起程

  约定明日再相逢来了徐氏表兄

  西江月罢,后有一段相随,明公落坐细听在下慢慢的道来。

  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道多分西东山高石广金玉少

  世上几人君子行空中飞禽朝朝过想见凤凰万不能

  獐猫野鹿满山跑未见骐麟把山蹬几句闲言书归正

  接连上回书半封

  这几句闲言勾开,接上回。上回公子说:“你有这样能耐,我在济宁州东门外有一个朋友,名叫尉迟肖。他身高一丈二,背阔尺半,横眉圆目,怪肉恒生,青筋叠起,两个眼睛有茶碗口大小,眼珠子好像剥了壳的鸭蛋点了两个黑点一般。那是我叩头的大爷,到后来能替我周家报仇。你若能替我周家报仇,等明日买些香烛纸马,再找些有本事的,拜弟兄叩头亦不为晚。”

  阮英说:“好兄弟,叩头不要人多,人多心不齐。俺哥俩永好,亦不用看好日子,你是大哥,我是老兄弟。就对着这孔圣人俺哥俩拜为生死弟兄好不好呢?”周顺说:“弟兄说好便好,今日就是黄道吉日。”上前拉住老兄弟,跪在圣人牌前对天明誓。

  周顺拉住小阮英跪在书房地川平公子说忙把头叩

  就如同胞一母生你娘死了我穿孝我娘死了你陪灵

  若有三心共二意老天打雷不能容公子书房明下誓

  惊动好汉小阮英好汉闻听心欢喜大哥哥语我爱听

  弟兄今日把头叩二人好比一母生你若有难我去救

  能救哥哥出火坑别看你犯灭门罪谁若拿你可不中

  东京汴梁兵将广那怕来至济宁城不是兄弟说大话

  一到疆场就成功拿住一个杀一个杀人只当切大葱

  看你是个真君子对起文标徐振中从今以后结下拜

  哪怕投火去投坑若有三心共二意死在千军万马营

  小爷这才明罢誓叩头站在地川平弟兄二人同落坐

  忽听樵楼打五更樵楼打罢五更鼓金鸡三唱到天明

  长杆挑去明天月铁帚扫去满天星一夜晚景天气亮

  猴子又把哥哥称

  阮英说:“大哥,天不早了。不久要亮,我要走了。”周顺说:“兄弟,你且慢走。我那还有一瓶子状元红酒,还未开瓶,俺哥俩喝几杯再走不迟。”

  阮英说:“等明日多整些菜,我才吃呢。今日晚上不吃,明日晚上再来。大哥你多整菜,等着我,也就是了,我要走了。”周顺说:“等我与你开大门。”

  阮英说:“俺兄弟走道不用开大门,专会穿房越屋。”正说话之间,这位爷掏脚步出了书房,说道:“周大哥,明日晚上再见罢。”

  诗曰:

  好个小阮英说罢往外行

  叫声周大哥明日再相逢

  且说阮英出了书房,穿房过院,立时踪影不见。周顺跟随在后,走出书房,说:“老兄弟慢走,大哥送你一程。”一望踪影不见,说道:“老兄弟,好快腿,出门就不见了。”阮英在房上看的明白,说:“大哥,你回去罢,我在这里,明日晚上,多多整些酒菜,我要走了。”将身形一摆,穿房过院,看看天气甚早,我在天沟睡一会觉,再走不迟。猴子睡觉不提。周顺见老兄弟不见了,自己走进书房,止灭灯烛坐在床上,左思右想,这事实也凑巧,这且不提。且说贾秀英躺在床上,朦着被子,咯咯呀呀的装病。来姐走至跟前,说:“大婶呀,天亮了,还不起来,咯呀的甚么?”贾氏说:“来姐,你不知我病了?”来姐说:“大婶呀,你得的甚么病?告诉我,我会与你请医生呀。”

  丫环开口把话明连把大婶尊一声夜晚得的甚么病

  说说病源请先生贾氏闻听这句话叫声来姐你是听

  晚上忽然作一梦梦见大叔回家中走进绣房来拉我

  浑身发麻骨头痛丫环闻听这句话尊声大婶你是听

  你今得的思夫病大叔不久回家中大叔不是回家转

  他先与你请先生先与大婶把把脉放针吃药病就轻

  贾氏闻听这句话连把来姐叫一声

  贾氏说:“来姐呀,你大叔若是回家,你看着他屋里去,别叫他到书房,先叫他上我这屋里。”自己暗想说道:“若是打架先动手,要想吃亏万不能。”

  贾氏拿定主意,暂且不提。再说文标往回行走,离家剩有一天路了,住在店中,夜晚作了一梦,梦见家中有大祸临身,想起表弟犯了灭门之罪,怕是走漏风声,拿进官衙,那时怎了?文标思想到这里,也没有睡着,竟早起来也不打点,也不用饭,更衣齐整辞了店主,出了店房,来至槽头近在打开坐马疆绳,拉出店门上了鞍轿,将坐马一催,走起来了。

  文标心急不曾停打马扬鞭快若风打的坐马痛难忍

  四蹄蹬开赛如龙马如腾空人生翅卷士飞空红日蒙

  文标马上抬头看眼前来至济宁城催马加鞭把城进

  跑过大街快如风来至自家府门外弃蹬离鞍往内行

  文标来至自家门首,下了坐骑,徒弟们一见师傅回来,上前拉过坐马,遂又问:“师傅回来了,一向平安,路途多有辛苦。”文标回言说:“不辛苦。”又说:“你周二叔还在俺家无有?”徒弟说:“我周二叔还在俺家呢。”

  文标闻听此言,将心放下,迈步走进大门,穿房过院来至上房,开了门,走进上房,见了娘亲姑母,弓身施礼,口尊姑母娘亲,请问安否?二位夫人闻听,喜不自胜。周母说道:“侄子回来了。”文标说:“侄儿回来了,多承姑母挂心。”夫人说:“侄儿,你进京打听俺周家官司,怎么样了?”“未出赦旨到还罢了,拿你周家风声太紧。”老夫人闻听此言,泪如雨下。说道:“昏君哪,如若不出赦旨,俺母子也不能出头露面了。”

  周老夫人开口骂骂声昏君无道龙不该信宠奸妃话

  害俺周家甚苦情忠臣谏言全不信只信奸党老蔡京

  只顾把那忠臣害万里江山怎安宁夫人恨骂多一会

  再说文标徐振中迈步出了上房内即到书房看分明

  往前正走来得快书房不远咫尺间周顺正在书房坐

  只听门外有人行慌忙开门往外看瞧见表兄徐振中

  走上前去忙施礼尊声哥哥可安宁一路行程多辛苦

  风霜劳碌去到京文标还礼说声请书房以里叙寒温

  说罢谦恭往里走小爷周顺在后行书房以内落了坐

  周顺又把表兄称

  话说文标与周顺进了书房,二人落坐。文标还未开言,周顺说:“表兄你这一路汴梁打听我周家的官司,怎么样了?”文标说:“若提起你周家的官司,一言难尽。不但不出赦旨,拿你母子风声更紧。”周顺闻听此言,心如刀搅。说:“我周顺也不能出头了。”长叹了一声,便低头暗想昨日晚上,我嫂嫂写了一封情书,送在书房,还有黄金戒子为证。此处我也不能久住,如若叫我哥哥知道此事,大有不便。我若对他说了实话,他的皮气性如烈火,他若把我嫂嫂杀了,我周顺跳在黄河也难洗清白。能叫一人耽,不叫二人寒。

  话到舌尖留半句,想叫我说出实实不能。暂且不提。却说丫环来姐走进绣房,说道:“回禀大婶子,我大叔回家来了。”贾氏闻听,吓了一跳,说:“来姐呀,你大叔现在哪里?”来姐说:“我大叔现在那书房与我周二叔叔谈呢。”

  贾氏说:“我把你这无用的奴才,我叫你看着你大叔回来,不叫他到书房,叫他先到我这屋里来。”来姐说:“我也未看见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且不提。话说文标站起身形,迈步出了书房,周顺欠身离坐,送出书房门外。

  文标说:“兄弟不用送了,回去读书要紧。公子回在书房,文标忙向绣房走来,用手将门推开,走进绣房里面,只听贾氏哎呀哎呀蒙着被褥。文标一见,将身落坐,说道:“贤妻呀,你这怎的了?”贾氏说:“丈夫你可回来了,奴家也不能动转,我这也起来不得了”。文标说:“贤妻,你因何起不了?

  你对丈夫说来,甚么病证,我好与你调方下药,去请先生。”贾氏说:“我实实的不能说了。”文标说:“人不说不知,木不钻不透,砂锅子不打不碎。

  吾也不走漏,你何不对为丈夫说呢。”贾氏说:“我若对你说了,怕丈夫生气。”文标说:“我不生气了。”贾氏说:“你若是真不生气,我就要说了。

  当你去保镖临走时节,将一派的家业里里外外你都托了谁人?”文标说:“我临时的要走,里里外外俱托了周顺照管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贾氏恶语陷周顺文标仗剑闹书房

  词曰:

  好个淫妇女子暗暗定计牢笼

  反说公子来调情要害周顺性命

  多亏猴子阮英诉出底里根情

  恼怒文标徐振中要杀贾氏秀英

  西江月罢,书接上回。却说徐文标对贾氏说:“我临行之时,里里外外俱托周顺照管。”贾氏说:“你这个也托了他,那个也托了他,难道说你将妻子也托了他不成么?”文标闻听,气的个眉头火起,火撞前胸,贤妻呀,这话你从哪里说起来?

  贾氏复又把话明低下头去暗叮咛我来恶人先告状

  叫我吃亏万不能丈夫你去三个月有个下贱周景隆

  五经四书他不念来到奴的绣房中他说你去三个月

  想要回来万不能他说你到汴梁国必定死在万马营

  说你住在招商店必定就要把病成死了丈夫人一个

  他要与奴拜花灯他要与奴成夫妇风风流流过年冬

  奴说行事想一想这事当行不当行表兄待你恩情厚

  不该与他败门庭欺兄霸嫂该何罪按律凌迟罪不轻

  他说露水夫妻好几辈古人对你明吕布曾戏貂婵女

  张生跳墙戏莺莺梨花颜容长的好配了杨樊把亲成

  害死丑鬼人一个与那丁山把亲成洞宾也把牡丹戏

  神仙也要两相逢他求我应婚姻事只当修好积阴功

  等着哥哥回家转二人定个计牢笼半夜之间把你害

  要害丈夫徐振中好马不备二鞍子女嫁二夫不聪明

  小奴本是贞节女不肯与你败门庭丈夫你若不深信

  现有青伤作证明贾氏揭起红绫被文标这才看分明

  不见青伤还罢了一见青伤恼心中周顺不该行这事

  我不杀你本字更防身宝剑亮出鞘打个垛步往外行

  慌忙进了书房内一把拉住周景隆按在书房地川平

  手拿宝剑往上举对准周顺下绝情举起宝剑要他命

  落下宝剑就吹灯

  却说贾氏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把文标气的肝胆皆炸,火撞前胸,好似洋子江中翻船,高楼失脚,滚跛了浪洋,撞破了天门,走了真灵,魂飞三千里,魄散九霄云。手拿防身宝剑,趋进书房,抓住周顺,按倒地下,举起宝剑,把公子吓了个胆裂魂飞,面如金纸。慌忙说道:“好心哥哥,你从头对我说了,再杀不迟。”文标说:“好个下贱东西,你还叫我说甚么呀!”

  手抓公子怒冲冲叫声下贱周景隆我下汴梁保镖去

  你不该戏贾秀英哥哥待你却无错行出此事不聪明

  五经四书你不念我看你是糊涂虫今日要杀小周顺

  与我贤妻解解疼公子闻听这句话眼望苍天打嗨声

  不用人说知道了这是嫂嫂把我坑也算徐哥耳朵软

  嫂嫂言语不该听我未说出反赖我我跳黄河洗不清

  千错万错是我错自己错了对谁明错就错处往下走

  与我表兄说分明昨夜多喝几杯酒走进嫂嫂绣房门

  酒后无德一时错得罪嫂嫂贾秀英

  诗曰:

  太太上宅坐书房闹声哄

  急忙前去看吓个倒栽葱

  四句闲言提过。却说徐文标与周顺正在书房正吵闹,周老太太在上宅听见,急忙上前观望。

  周老夫人上宅坐忽听书房有人声不知出了什么事

  一到书房看分明下了床榻往外走迈步出了上宅中

  眼前来至书房外看见文标徐振中手拿宝剑要行刺

  要杀我儿小书生急忙上前两手抱抓住文标不放松

  为何要杀你表弟对你姑母说个清文标听说这句话

  连把姑母尊一声周顺他是下贱货他不该戏贾秀英

  嫂嫂未应婚姻事他在绣房动武功手打脚踢闹一阵

  打的浑身紫又青姑母你若不深信去到绣房看分明

  夫人闻听生了气骂声冤家小畜生不该作出这样事

  侄儿呀你杀了罢夫人说了几句话到把文标难心中

  有心杀了周家后他们周门断了根有心不杀小周顺

  我怎抬头见宾朋再若收留我家住难对我妻贾秀英

  千难万难难死我到叫我一时发朦低头一想拿主意

  一条妙计上心中把他踢出府门外想在我家万不能

  文标主意拿定了又把姑母尊一声

  徐文标闻听姑母一言,自己拿定主意,松了周顺,站起身来,说道:“好一个下贱东西,我有心杀了你,对我姑母不起,我今放你一条活命,快出我的府门。”公子闻听,两眼流泪,急忙跪倒地下,说道:“娘呀,俺母子不能见面了。”

  公子跪在地川平泪珠滚滚满前胸为儿叩上头几个

  也算报孝送了终夫饶闻听闪眼泪心酸一阵好伤情

  两眼红的落下泪断线珍珠一般同为儿叩上头几个

  好似钢刀刺心中搅了几搅剁几剁油炸心肺一般同

  母子犹如孤灯灭谁来添油拨拨灯为娘恩爱十六岁

  你叫为娘岂不疼夫人哭到如酒醉一口浊气梗喉咙

  夫人栽倒地川平方才走的阳间路这回进了阴司城

  文标一见心害怕连把姑母叫几声醒来罢呀醒来罢

  多归阳间少归阴仆女丫环闹哄哄个个进前太太叫

  大家惊怔止住声夫人还有一口气三魂杳杳回阳城

  阿呀阿呀好声叫不晓得的什么病又是狂来又是疯

  夫人当时疯颠了文标又把仆女称快将太太抬回去

  丫环闻听不曾停手扶太太回宅去公子叩头把话明

  母子好比一对鸟你往西来我上东公子哭的如酒醉

  又把徐哥叫一声今日周顺离你府我的言语你记清

  事要三思免后悔想要回来万不能我娘当作生身母

  替我代劳好照应买口棺材把殓成灵柩抬到荒郊外

  坟头多添几担土立上石碑标上明多多买上几疋纸

  你执酒肴送送行也算姑表情肠好养我靡记你有名

  叩头站在地川平公子迈步往外走后跟文标徐振中

  急急走出书房去穿过宅院往外行家将辞别问安宁

  公子这里忙回拜文标也在随后行周顺刚出大门外

  文标咕咚把门封急忙就把门闩上外面闪下周景隆

  公子大街心暗想暗把徐哥叫一声

  文标封上大门,上了门闩,公子在门外站着,心中暗想道: 我徐哥若有回转之意,必定叫我回去,等了多时,叫道:“徐哥呀,你事要三思,免劳后悔呀。”

  文标闻听把话讲连把周顺骂几声我今把你赶出去

  要想留你万不能这回赶出公子去再要相逢路途中

  说到此处且住口下回书里再说明

  第十五回

  徐文标愁喝闷酒小阮英大闹书房

  词曰:

  说起公子周顺气实实不通

  来在济宁把书攻那知事又变更

  无奈出了徐府两眼泪流前胸

  任马由缰往前行只得凭天听命

  却说公子在门外等候多时,文标在门里头听的明白,一声喊道:“我把你这下贱东西既然赶出,我悔的甚么?”说罢回了书房,掌上灯烛,心中亦是不悦。常言说的却好,人逢喜事精神爽,闷来愁肠盹睡多。猛然抬头一看,只见那处有个酒坛子,抱将过来,放在八仙桌上,一手打开,看了一看里边酒气香味触鼻,急忙拿过一个茶碗,又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上边,他就喝起来了。一连喝了数杯,喝个薰薰大醉呀。

  文标吃个醉酩酊腹内展转不安宁我本梁山好汉后

  家中出了这事情若叫外人知道了我怎抬头见宾朋

  文标吃酒来道念心中暗恨周景隆不论亲来不论故

  不该败了我门风按下文标且不表再说公子小书生

  拉马站在大门外搬鞍认蹬上坐骑提鞭加上催走龙

  公子催马往前走一心要出济宁城催马出了东门外

  门军随后把门封打马加鞭往前走不知南北与西东

  我今舍了这一命不知老天容不容老天若灭周家后

  叫我早死早脱生舍了这把生灵骨探探黄河几澄清

  鸡蛋要和石头碰欲出破头撞金钟死了周顺无挂念

  可叹娘亲一个人娘亲若有好共歹养儿多年落个空

  马渴就把长江望想起恩义老梁忠都说救人有好处

  你老救我白费工可叹你老亲生子给我周顺作替身

  活命之恩无可报不能守孝与送终押下公子且不表

  把书丢开另表名再说徐府贾秀英

  按下周顺出城不提。贾秀英他在绣楼上道:“周顺呀,你若应了我婚姻之事,好呀不好,你怎不应呢。叫我丈夫把你赶出府门,真叫人可恨哪。”

  贾氏独坐绣房中天气晚了掌上灯自己盘算小周顺

  可叹二人未相逢又是恼来又是恨又是喜来又是惊

  恼是未应婚姻事恨是赶出府门庭喜是书房见一面

  惊是我反落了空看来你是真君子作出事情甚聪明

  贾氏秀英来道念再说文标徐振中将酒喝个十分醉

  靠着八仙睡朦胧

  却说文标将酒吃个十分大醉,靠着那八仙桌儿就睡着了,这些不提。忽然书房屋上来了一人,猴头狗像,这位爷顺着瓦缺往下伏着呢,脚尖朝上身形朝下,垂个夜叉探海的故事。把窗眼笼纸舐破,往里送了一目,看见周大哥喝酒醉了,在那桌上伏着呢。暗道:“他怎未等着我来独自吃醉了?我下去瞧瞧。”脚尖一松,做了个反斤斗的跟头站在地上,好像四两绵花落地,灯草灰一般,走上前去,将书房门推开,细看不是周顺,原是徐哥回来了。

  “我周大哥哪里去了?要知心腑事,但听口头言。待我把他惊醒,听听声再作道理。”且说文标忽然惊醒,抬头一看,面前无人。说:“好下贱朋友,我怎还挂着你呢?”文标又说道:“你作这下贱情事,我把你赶出府门,我还挂着你作什么?”说罢,又酌了一杯酒,喝了又睡了。此时惊动猴子阮英,在八仙桌底下暗道:“哦”。是了,他说我周大哥是下贱朋友,待我去问问他。急忙出了八仙桌,喊道:“姓徐的,听真,你把我周大哥赶往哪里去了?”

  文标醉里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人。

  诗曰:

  好个小阮英真也算愣怔

  书房连声喊惊醒徐振中

  文标说道:“周顺是下贱朋友,被我赶出去了。”小爷说:“若提起下贱之事,叫我姓阮的一场好笑。”文标说:“我有什么把柄在你们手拿着?

  你笑的什么?”小爷说:“若提起那下贱之事,听我从头对你言讲。”

  阮英开口把话明尊声徐哥你是听不提下贱还罢了

  提起下贱难诉清你上东京保镖去野蟒川前相遇逢

  我把表哥拿下马你说家乡又提名你说你是梁山后

  姑娘表亲皆相逢俺们两人来相认你道表弟周景隆

  他家遭了灭门罪身藏现在你家中你上汴梁保镖去

  叫我探望周景隆昨晚来在你的府看见书房点着灯

  周顺开门去见母我才进你书房中周哥见娘往回转

  长呼短气打嗨声我想他有亏心事藏在梁上仔细听

  周哥又把书房进将门关个紧腾腾他在书房把文念

  外边来了人一名我当他是哪一个原是嫂嫂贾秀英

  嫂嫂站在窗棂外戏我大哥周景隆开门来呀开门来

  嫂嫂与你拜花灯又说若与周哥配不枉阳世来脱生

  等你保镖回家转他要定个计牢笼贾氏哀告多一会

  周哥只当耳旁风并说嫂嫂回去罢想要开门万不能

  周哥说了关门话嫂嫂说谎把人哄你哥带来书一封

  周哥听了是当真急忙下地去开门用手推开两扇门

  嫂嫂狠狠往里攻嫂嫂即把书房进回转身去把门封

  两手关上门两扇回身抱住周景隆周哥一见生了气

  连把嫂嫂叫几声未从作事想一想怎对表兄徐振中

  表兄待我恩情重想要从你万不能二人若是行出事

  与我徐哥败了名周哥说罢回里走嫂嫂拉住锦衣裳

  一个跑来一个赶像那十五走马灯我若不把大梁下

  我能看见活春宫打个垛步把梁下上前抓住贾秀英

  怀中一带拍拍响按倒书房地川平折铁钢刀亮出鞘

  对着贾氏下绝情周哥吓的兢兢战两手擎刀不放松

  你若杀了贾氏嫂人命官司了不成表兄如是回家转

  这场祸事可不轻不看金面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

  鱼情水情全不看也看书生周景隆周哥哀告我心软

  我才放了贾秀英嫂嫂吓的不顾命站起身来往外行

  我说这话你不信贾氏浑身变了青你说周顺是下贱

  我看他是好书生文标闻听说不信猴子不该把我蒙

  周顺已经招了供你说巧语我不听你与周顺定了计

  坏我徐家好门风防身宝剑拿在手对准小爷下绝情

  阮英单刀拿出鞘使个老君把门封文标夜叉打虎样

  小爷野鸟把鸡蹬刀磕宝剑啷响好像老君把火生

  上三路来下三路一派寒光鬼神惊上山虎敌下山虎

  云中龙敌水中龙文标本是英雄汉阮英他是地煞星

  文标酒气往上攻看见阮英怒冲冲急忙上前战一回

  不分谁输共谁赢小爷翻身把房上闪展脚挪玩的精

  大战会合十数回文标又把家将称快搬梯子拿刺客

  别叫小贼逃了生小爷闻听哈哈笑喊叫文标一大声

  却说文标吩咐家将搬梯子拿贼,小爷闻听一声呵呀:“徐文标听见么?

  你把我周大哥与我寻回,俺二人万事皆休,你若不找周公子,我与你誓不两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十六回

  怒不可遏阮英搬兵远走他乡周顺被劫

  词曰:

  公子往前正走遇见拐子王清

  桥头一惯装鬼形吓坏了小爷书生

  劫去行人快马抢去银子二封

  心毒意狠不留情浑身衣服抢的净

  西江月罢,书接前回。却说小爷阮英闻听徐文标吩咐一遍,“一声发喊,呀呀,姓徐的听真,你快把我周大哥找回,万事皆休。如若不然,别说我要烧你忘八窝。我要走了。”说罢穿房过巷,搬兵去了,回来好与文标算账。

  且说文标只见小爷走了,踪影不见,自己回到书房,搬过酒瓶吃酒生气不提。

  再表周顺催马往前,走有二十里路,天已有三更之时,面前有一座大桥,桥底下有一个装鬼的在那蹲着。姓王名叫王清,穿的鬼衣,带的鬼脸。王清说:“我等了半夜了,也无一人往这走。”王清正在自己念道,只听马蹄之声,心中欢喜,说道:“来了科考举子,等他到来,上了桥头,我把他吓下马去。”

  王清主意一定,暂且不提。周顺催马上桥头,往前正走,刚走至桥当中,王清从桥底下出来,啊呀一声,把周顺的马吓得往旁一闪,只听咕咚一声,把公子掉在马下,摔在桥头上,坐马还未跑开。那位爷台说了,马怎未跑?爷台有所不知,这匹马是徐文标自己骑出来的。王清一见,满心欢喜,拿去了鬼脸、装鬼的衣服,把住马,拉住拴在石头栏杆以上,又看马身上还有被套,里面甚么?一伸手摸着两块银子,说道:“这是科考的举子栽倒桥上装死呢。

  我再摸摸穿的什么衣服。”伸手又一摸,浑身上下流滑,俱是细软的衣服。

  公子此时还有一口气来,睁眼一看面前站着一人,连连的说道:“好心的大爷,饶我的命罢。”王清说:“我是打扛子的,快把衣服与我脱下来。你若不脱,我给你一刀。”公子万般无奈,将衣服一件一件俱都脱下。王清说:“把这件衣亦与我脱下来。”周顺无奈,脱了一个光。王清把衣服包好。公子此时觉着脚底下有了一物,自己暗想道:必老天有眼,给我一块银子,叫我买了几件衣服,公子伸手一拿,拿起来一看,原是是石头上的高起一块,不是银子,公子用手一拿,约有十数多斤。公子暗想:这个东西,就是他的对头,待我给他一下,对准王清后脑袋狠狠砸去,王清一个跟头栽倒,起来一摸后脑海血流。周顺一看王清起来,吓得撒腿就跑。王清打开带子把脑袋缠上,抱起衣服,捺在马身上,拉马就走了。

  王清拉马往前行回书再表周景隆公子冻的兢兢战

  眼望老天打嗨声严霜单打无根草火上烧油一般同

  求天天高无有路有心入地无窟窿往前跑出五里路

  看见松林面前迎公子抬头仔细看有间房子秉着灯

  外边夹的沙罗帐也不知哪有门庭公子外边高声喊

  好心爷爷叫一声叫了一声快救命冻的浑身冷似冰

  我被强贼抢劫了把我剥得净光净浑身衣服全剥去

  他又夺去马能行爷爷奶奶多行善舍我几件旧衣衿

  众位爷台,你当这是谁家?这就是王清的住处。他还有个妇人在家作针织呢。

  词曰:

  月英仔细观看打谅公子书生

  必是上京去求名那知落在难中

  面白好似涂粉唇比丹砂还红

  银牙如同玉砌成生的真也干净

  闲言勾开,书归正传。却说公子周顺在外头一声喊道:“好心的爷爷奶奶,我甚冷呀,把我放进去罢。”小佳人闻听心软,急忙推开了大门。公子迈步走进里边,又进了草堂,小佳人随后关上了门,迈步走进了房门,慢闪秋波,仔细观瞧,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一声问道:“你家住哪里?从头对我言讲呀。”

  公子闻听身一躬他也打量王月英年纪不过十七八

  施礼就把姐姐称多蒙姐姐你行善不然我怎能活命

  问我家来家也有听我从头对你明祖居湖广彬州府

  向阳大街有门庭子不言父是正理我若不说那知情

  我父名字叫周义他老作官头一名我的娘亲徐氏女

  诰命五十受皇封我的名字叫周顺先生送号叫景隆

  半路之上被人抢抢劫之人是鬼形抢去纹银一百两

  又抢一匹马能行浑身衣服全剥净赤身露体那里行

  万般出在无可奈一气奔跑到此中这是从头实情话

  未有虚语做谎言佳人闻听心暗想可惜公子一书生

  看他是个宦门后苦读寒窗用过功想必在家把亲定

  早定亲事把婚成若得此人成佳偶不枉阳世来投生

  月英越看越爱看忽听门外马蹄声佳人闻听吓一跳

  连把公子叫一声你知来了哪一个抢你丈夫回家中

  公子闻听惊破胆我怎自己投火抗说罢跪在平川地

  叩头就把姐姐称尊声姐姐快救命二人正然来讲话

  王清下了马能行铜铁单刀拿在手迈步要进草堂中

  王清若把房来进公子有死那有生押下王清且不表

  下书再表周景隆叩头如同鸡食米哀告苦苦不住声

  公子说:“好心姐姐,你快来救我活命罢。你丈夫回来了。”月英说:“你不必害怕,若杀你,就把你杀个死。我若救你,就把你救个活。”公子说:“叫我在哪里藏着去?也无箱子,也无柜子。”月英说:“那旁有个水缸,一点水也无有,你上那里头蹲着去,你可别害怕。”说罢,将公子领在水缸近前,手扶着水缸,往下一跳,他在里边就蹲下了。小佳人找了一个水瓢套在公子头上,暂且不提了。再表王清迈步进了草堂,将衣服放在那床上。

  月英说:“丈夫,这是哪里来的?”王清说:“我在那天石桥上遇见个科考的举子,我抢来的。”月英听说忙道:“夫君,祸事了,刚才那个举子,已经去告你去了,你还不去追!”王清一听大惊,往外就追。王月英来至水缸近前,把水瓢拿起,说道:“公子你快来逃走罢。”公子出了水缸,往外就跑。小佳人伸手拉住说道:“你且慢走,被套衣服,全在那边,你都换上。”

  公子闻听,连忙换上了衣服。又取出银子二块,说:“周顺相公,这二块银子,你留作盘费罢。我可不要,你拿逃命去罢。”公子把银子又藏在被套,搭在身上,又深施一礼,说道:“好心姐姐,后来我若登高,定有重报。”

  说罢出了草堂,把被套搭在马身上,解开缰绳,拉马出了门外,又拜别了月英,上了马,扬鞭走了去了。

  公子上了马能行草堂抛下王月英急急策马望前走

  连把王清骂几声只当害人有好处你今害我白费工

  叨叨念念往前走走出三里有馀零王清赶出五里半

  不见冤家人一名

  欲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十七回

  寻自尽上吊松林尉迟肖解救义弟

  词曰:

  公子打马前走王清随后急行

  你要赶上万不能脑后磕开窟窿

  鲜血流了满地啊呀连叫数声

  只因贪财把人坑眼下丧了性命

  话说王清听他女人之言,去赶公子。赶了有五里之遥,亦未见踪影,往回而走。只见迎面来了一位骑马的书生,仔细一看,认的原是在桥上我抢的那个人。他怎又上我家把马骑来了?待我赶上把他杀了。

  王清一见明白了冤家怎到我家中今日你又遇见我

  想要逃走万不能手提钢刀往前赶公子抖开马缰绳

  扬鞭打马急如箭后边跟着小王清王清赶有半里地

  只听咕咚一声响头上磕破大窟窿王清跌在地川平

  脑袋瓜子冒鲜血三魂杳杳归阴城死了王清人一个

  这叫人容天不容公子策马奔行程面前现出墨松林

  公子他把松林进自己叫着自己名人活百岁也是死

  不如早死早超生弃蹬离鞍把马下松林之上拴能行

  急忙解下丝绦带公子自尽松林中回文不把别人讲

  再说孔家二弟兄他们哥俩去打猎吩咐家将备能行

  家将备马不怠慢哥俩素袍把衣更辞别娘亲往外走

  迈步出了上宅中眼前来至二门外家将带过马能行

  扳鞍搭蹬上了马带领家将十数名催马出了孔家寨

  眼前来在黑松林哥俩两膀别着箭再表太白李金星

  袖里指头算一算松林困住金斗星我不搭救谁搭救

  上房怪罪了不成金星变了白毛兔松林以外跑如风

  尉迟一见哈哈笑叫声二哥快弩弓一箭射着白毛兔

  兔子把箭衔口中尉迟一见说不好多年兔子成了精

  尉迟蹬足下坐骑孔生离鞍下能行二人树下拴坐马

  家将拴马不曾停尉迟这里开言道连把二弟叫一声

  尉迟肖说:“二弟呀,你说这兔子,它怎么成了精了?你怎么射着它,它还拐一根箭去?俺哥俩进去找找。”尉迟肖腿快跑在头里,孔二爷跟在后头。他二人进了松林,走近有一里之地,看见眼前有一匹坐马,松树上拴马,那边还吊着一人。尉迟肖来至近前,看是勒死的。孔生说:“拉断就下来了。

  这么救快。”尉迟肖说:“怎么救大哥告诉你,你把他抱住,吾与他解开来,慢慢放在地上,叫他醒来,后再慢慢的问他。”孔生说:“大哥之言有理,俺哥俩快救罢。”孔生连忙抱住,尉迟肖解开扣儿,将公子慢慢放在地上,哥俩站在近前,他二人就叫起来了。

  尉迟肖救周景隆连把兄弟叫一声兄弟你若有好歹

  到叫哥哥挂在心不见你娘我的母也不知把身可容

  你今怎想找自尽到叫哥哥不知情醒来罢呀醒来罢

  多归阳间少归阴尉迟一旁连声喊二爷连喊不住声

  喊了一声如山倒好像打雷一般同叫声兄弟快醒罢

  你对二哥说分明若有恶霸欺压你二哥替你把冤伸

  不是二哥说大话不把冤伸姓字更二人叫罢多一会

  再表公子周景隆阎王不收枉死鬼十二重楼响一声

  半天还有一口气不知是死还是生闪闪眉毛瞪开看

  面前还有两盏灯面前看见灯两盏一盏昏来一盏清

  清灯照的阳间路昏灯照的枉死城照着清灯走下去

  三魂杳杳转阳城复又抬头睁眼看面前站着人二名

  哪里来的人二个叫我一时看不清必是神仙把我救

  连把来人问一声

  诗曰:

  公子寻自尽松林赴黄梁

  来了人两个救他还了阳

  尉迟肖说:“兄弟,你不认的哥哥了?俺哥俩在东门插草为香,拜为生死弟兄,我是你的尉迟大哥。”公子闻听,满心欢喜,好像拨开云雾,面见青天。公子翻起身来见哥哥,深揖一躬说:“哥哥一向可安?兄弟有礼了。”尉迟肖拱手相还,他二人亲亲热热。尉迟肖说:“兄弟,这是你孔二哥,上前见礼。”公子闻听,深施一礼,说道:“孔二哥一向安好?兄弟这边有礼了。”孔二爷秉手相还。尉迟肖说:“老兄弟,俺哥们都是一样了。你孔二哥与我拜的生死弟兄,他也是梁山俊杰后代,当日梁山有一位老英雄,姓孔名亮,毛头星降世。你二哥是他的后人,他名叫孔生,众人送他个外号,叫他两头太岁愣孔生,都成八拜之交了,有官同做,有马同骑。”孔生说:“老兄弟,你为什么上吊?快对二哥言讲呀。”

  孔生开口把话明连把兄弟叫一声什么冤屈对我讲

  二哥从头听一听公子闻听这句话连把二哥尊一声

  人苦未有我命苦我比黄莲苦十分我家犯了灭门罪

  斩了全家满门庭济宁四门画图形四面捉拿周景隆

  故在松林来悬绳这是以往从前话未有虚言对你明

  孔生闻听气炸肺连把兄弟叫几声别看你犯灭门罪

  你今到上我家中我要收你周家后谁来敢拿周景隆

  不是二哥说大话敢把兄弟同进城把你带在官衙去

  见见州官沈不清他今若拿你兄弟二哥就反济宁城

  尉迟肖听说好好二弟说话甚轻松你道孔生愣不愣

  上前拉住周景隆拉着公子往外走尉迟拉着马能行

  三人出了松林外家将那边前来迎吩咐一声带坐骑

  家将带马不曾停世上哪有这愣怔尊声二哥且慢行

  兄弟言语对你明不是哥哥说大话马到疆场就成功

  他是火坑我也跳哪怕刀山也去蹬如若说反我就好

  先杀州官沈不清恼一恼来怒一怒反进东京杀徽宗

  金殿杀了昏君主好与兄弟报冤恨孔生言语都说尽

  尉迟连把二弟称

  尉迟肖说:“二弟不忙,俺先同了老兄弟回家吃饭呢。”孔生说:“带领着老兄弟进城,找座酒楼吃了几杯回家。”尉迟肖说:“二弟听大哥吩咐,把老兄弟领到你家先见见干娘,才为正理。然后再进城吃酒也不迟。”孔生说:“大哥说好便好。”三人一齐上了坐骑,带领家将,直奔孔家寨来了。

  三人上了马能行提马加鞭催走龙骑了马跑还嫌慢

  扬鞭打马快似风三人一同往前走家将在后赶能行

  眼前来至孔家寨来到孔家府门庭弃蹬离鞍下坐马

  家将接马不曾停哥三谦恭往里让上宅不远面前迎

  开门就把上宅进孔老安人问一声

  孔老安人一见,说:“儿呀,你回来了?那位是哪家朋友?”尉迟肖说:“娘亲有所不知,那是磕头的老兄弟,是东京吏部天官之后,姓周名顺,表字景隆。”回头说道:“老兄弟,上前见礼,这是俺娘亲。”公子闻听,上前深施一礼,说:“娘亲一向安好?身体康泰?”孔老安人一见,说:“儿呀,不用施礼,落坐讲话。”尉迟肖说:娘亲俺兄弟在家也甚闷的,俺哥俩把老兄弟领进城去玩耍玩耍才是正理。”老夫人说:“儿呀,早去早回。”

  尉迟肖说:“娘亲不必挂心。”他三兄弟辞别了娘亲,出了上宅,穿宅过院,来至府门,家将拉过三匹坐马,一齐接过马疆绳,上了坐骑,直奔济宁府走去。

  却说文标喝了一夜,天色也亮了,看见周公子书桌像眼中之刺,肉中之钉一般。说:“周顺哪,我把你赶出,还留你桌子作甚么?待我砸了。”即随手把书桌子拿将起来往地下一掷,只听喀嚓一声,花拉花拉都噜噜好几声,那位说了,那这些响声爷台有所不知,喀嚓是书桌子捺在地上,花拉是笔筒,都噜噜是黄金戒指,撞在地上了。文标拾起一看,原是我妻子的黄金戒指。

  说:“周顺哪,你真是下贱朋友,你嫂嫂不应你,你把戒指都拿来了。下回再说。

  第十八回

  获情书文标识真情寻表弟亲走济宁城

  词曰:

  文标独坐书房看见公子书箱

  气恨掷在地当央瞧见一物焦黄

  用手拾起细瞧原是戒指一只

  贾氏与我诉其详暗恨周顺不良

  这几句闲言叙过,书接上回。且说徐文标见了黄金戒指,正然道念,只见那边还有个手卷,用手拾起一看,上还有字,是贾氏的笔迹。细看原是求亲书信。那边还有小字,上写贾氏提笔珠泪,敬交与公子周贤弟,你哥保镖未在家,剩下嫂嫂,我与你正在青春时节,俺俩配对好夫妻,黄金戒指为表记,贤弟快来快来,来姐快去快去。文标一见情书,心中这才明白,此事原不关贤弟,他临时说的明白,事要三思免劳后悔,如今我悔也悔的晚了。贤弟呀贤弟,你哥哥可屈了你了。

  文标见了书一封泪珠滚滚透前胸也算文标耳朵软

  贾氏言语我爱听千错万错是我错屈了兄弟周景隆

  事要三思免后悔兄弟言语记心中不怪猴子来骂我

  他说我是大笨虫周顺是个真君子将他赶出府门庭

  昨日出府天气晚不知出城未出城我若找着周贤弟

  请到家中赔个情文标迈步往前走防身宝剑拿手中

  迈步走出书房外绣房不远面前迎开门就把房来进

  上前抓住贾秀英贾氏按在床榻上防身宝剑举上空

  宝剑举起有他命落下宝剑送你终贾氏吓的兢兢战

  好心丈夫叫几声你杀我为什么事你对奴家明一明

  文标听说越生气连把贱人骂几声明明世界乾坤朗

  为何调戏周景隆黄金戒指为表记反说兄弟他调情

  贱人你若不深信情书戒指是证明贾氏闻听心害怕

  哭哭啼啼放悲声事作错了怎改更丈夫快找周表弟

  小奴与他赔个情你今饶了奴的命只当买鸟放了生

  贾氏哀告多一会文标只当耳旁风披面先打大巴掌

  底下就拿足来登手打脚踢闹一阵又把贱人骂声声

  你错给你错处办叫你早死早超生二人绣房正吵闹

  惊动上宅老夫人

  却说徐文标正在绣房手打足踢,闹了多时,二位老夫人走出,周老夫人说:“侄儿你这是为何?快与我松手。”文标看见娘亲姑母来了,放了贾氏,说:“姑母呀,可屈了我那表弟的心了。”

  文标一见痛伤情连把姑母尊一声也算侄儿心粗鲁

  难对姑母与表兄兄弟出府天已晚不知哪里把身容

  周顺若有好和歹叫我姑母岂不疼今日杀了贾氏女

  抽身再去找景隆我今先找小周顺回头再杀贾秀英

  自己主意安排定再说文标徐振中文标绣房高声骂

  连骂贱人不住声我先去找表兄弟回来再把你命坑

  外边找不回周顺把你贱人点天灯忙把迈步往外走

  出了自己府门庭正走来至大街上不见兄弟周景隆

  又往两傍送一目作买作卖闹哄哄木匠铺里拉大锯

  铁匠炉上冒火星磁器店里碗落碗黄河馆里盅落盅

  不是看的买卖景要找周家表弟兄文标大街正行走

  把书裁开另表明

  诗曰:

  弟兄进了城大街好威风

  一心要吃酒遇见徐振中

  且说徐文标,大街行走不提。再说孔家寨上,兄弟三人一齐催开坐马,直奔济宁州走下来了。

  孔生催马前头走尉迟打马随后行三人一同把城进

  急急加鞭快如风公子马上抬头看打量城池好威风

  城高足有三丈六近看垛口数不清城上挡石城下炮

  里边还有护城兵三人就把城门画扬鞭打马快似风

  公子催马头里走瞧瞧西来望望东他在马上留神看

  两边卖买闹哄哄金花花的茶叶铺亮晶晶的绸缎绷

  染缸房里红绿配翦银炉上吊灯笼又往路北送一目

  有座茶馆甚威风公子催马往前走来在十字大街中

  他又举目抬头看有座酒楼好威风酒楼还有一副对

  对联上面写得清上联闻香须下马下联知味把车停

  上边挂着一块匾会仙居字甚威风三人离鞍下坐马

  那边拴上马能行迈步就把酒楼上举目抬头看分明

  纸糊天棚赛雪白方砖铺地甚是平旁边还有两条凳

  几张桌儿正居中柜房供着财神福有副对联写的清

  志在春秋心在汉人在刚强义在忠居中还有三个字

  大丈夫字甚威风东墙上边观一眼有副对联写的清

  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酒保前来问一声

  三位爷台要吃酒听我从头报报名南酒绍酒共老酒

  史国公酒才开瓶要喝黄酒别嫌苦白干烧酒也现成

  三位爷台要吃菜听我从头报一声猴头雁窝沙鱼翅

  鱼骨鱼肚甚鲜明山中走兽云中雁鹿尾熊掌也有名

  三人闻听心欢喜连把酒保叫一声

  尉迟肖说:“酒保,你这酒席几钱一桌?”过卖酒保闻听,举手按着八仙桌儿,未曾说话,笑而言曰:“三位爷台,说这酒席,分三等价钱。上等席是八顶八的四盘见面,二十两银子一桌;中等席是六顶六的二盘见面,十两银子一桌;下等席是四大盘子,只消五两银子一桌。”尉迟肖闻听,满心欢喜,道:“你把那上等席菜我要一桌子,再与我要三瓶状元红酒。”酒保答应,不敢怠慢,站在堂上,可就喊起来了。

  过卖这才喊一声灶上司务听的清拿过通条拨开火

  抓把盐花往里捺小勺成油太勺倒顷时之间席作成

  堂官急忙不怠慢桌儿擦个光又明随后又把扬子放

  拿过三个大酒钟他又端过三瓶酒急忙摆席不曾停

  四个盘子胳膊上八个大碗手中擎随后又摆八大碗

  三把羹匙拿手中端起酒席走俏步八仙不远咫尺中

  酒席放在八仙上哥儿三个乐无穷摆的八仙来庆贺

  推杯换盏饮刘伶酒过三巡菜五味把书裁开另有名

  押下吃酒且不表再说猴子小阮英小爷撒开飞毛腿

  他要出城去搬兵不知搬兵怎么样下回书中定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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